姜心轻轻皱眉,眼眸中闪过不可思议。
她不喜欢对陌生人透露过多,只是坚持:“我说真的。麻烦让一让,我要回去了。”
姜心来得晚,不知道六中这边的情况,东操场人少,一般是用来约架的地方。
所以两个陌生女生上手推搡,抓扯她头发时,姜心整个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住手!”混乱中,一道女声出现,喝止所有荒谬。
姜心耳鸣长响,整个人处于一种应激状态。
直到有人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带着她离开现场,姜心才逐渐恢复知觉,听清了周围人断断续续的话语。
“那我算什么!”
尹双微不甘心在她们身后重复,“我究竟算什么?”
尹双薇也曾天真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但事实证明,程思樾从没将她放在心上过,连拒绝都毫不委婉。
“之前我们算朋友,但从现在开始,不是了。”程思樾转头看她一眼,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森寒,一一扫视而过,“我不打女生,但这件事没算完。”
夕阳暮色下的东操场看台,一高一低两道影子已相携走远。
“怎么办?那好像真是程思樾的妹妹。”两个率先动手的女生,后知后觉感到恐惧。
“薇薇,你要帮帮我们,我们都是为了你才……”她们下意识去拉尹双薇的手,指望她去找程思樾求求情,却被一把挥开。
尹双薇向来注意自己的举止,从未有过此刻的失态,眼角轻微抽搐着:“为了我?你们是为你们自己!都是因为你们!”
她嘴唇倏忽惨白,想起之前那些得罪程思樾的人的可怕下场,万念俱灰,“……所以程思樾不喜欢我了。”
这糟糕一切,被离开的两人远远扔在身后。
小花坛的深棕色长椅上,头发散乱的女生肩膀紧绷着。
任谁被莫名扣上“情敌”的帽子,说不委屈都是假的。
她高中的首要任务是学习,根本没有心思花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更没想过介入任何人的感情事故。
而且那些女生骂的话太难听了。
姜心喜欢女孩子,也认为女孩子是世上最可爱的生物。
被喜欢的东西伤害,她难以想象,更无法消化。
姜心仍余后怕的是,那些人竟然动手,想撕扯她的衣服。
幸好程思樾来得及时,否则……
她从没想过这么可怕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走,去医务室。”程思樾屈膝蹲在行人椅前,检查了一遍女生衣物外的四肢,没发现明显外伤,还是不太放心。
这几乎是她最温和的语气,她哄小孩都没这么好的脾气。
一般来说,她以为途中会听见对方撒娇性质的要挟。
比如什么“以后不许欺负我”“以后要对我很好”“我以后再也不帮你写作业了”之类的话。
当然,这件事是她不对,她承认。
就算姜心借机提出更过分的要求,她也会通通答应弥补。
其实程思樾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总是对姜心那么恶劣。
出乎意料,女生什么也没提。
“我没事。”行人椅上,想起头发被抓乱了,姜心背过手去,摘下有两朵浅黄色小花的发绳,戴在手腕上。
一头乌黑的过肩长发散落下来,柔顺披在了身后。
那双漆色的眼睛没看任何人,像是卡了帧,她缓慢摇头,一字一顿解释:“我没有受伤,我想待在这里安静坐一会。”
去医务室检查的话,难以避免脱衣服。
她不喜欢把身体暴露在陌生人面前。
程思樾眼神沉了瞬。
不可否认,事发开始,她甚至卑劣想过,该如何压下这件事。
程思樾脑子十分清醒,从小到大身处的环境,让她早早学会了趋利避害,知道什么做法对自己最有利。
如果这件事被覃女士知道,绝对会更加厌恶她。
毕竟是因她交友不慎,连累了姜心。
甚至有一瞬间,她动过极其不好的念头。
想让一个人闭嘴,有很多方法,总能达成。
虽然下一刻,程思樾立即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但她无法否认这种念头的出现,哪怕只是瞬逝,快得几乎抓不住。
然而最后,面前女生甚至没有看她,就平静宽恕了一切。
程思樾无言以对。
她说过的话不全然是假的。
她曾经讨厌姜心,讨厌她轻而易举,什么也不用做,得到了覃女士全心全意的爱。
“安静完了,就好了。”下一刻,女生清绵的声音,将程思樾拉回现实。
姜心的态度,已经表明她的目的达成——她不会将此事告诉任何人。
这件事翻篇了。
程思樾沉默了会,有点难堪。
这种感觉就像与人过招,心思被对方彻底看穿,无处遁形。
又或许姜心其实没有看穿她,一切只是错觉,她的处事规则就是这样,对任何人无条件宽容。
她是如此耀眼,光明又灿烂,好得令她自惭形秽。
程思樾错开目光,无声攥紧了手指。
姜心本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身前,女生倏地站了起来,将她身后宽大的校服拉起来,盖住她的脑袋,遮挡住她的全部视线。
外套挡住了光,姜心听见女生低声的拘谨:“给你道个歉,成不成?”
她从没向任何人示过弱,她是头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在姜心回话前,程思樾已经进入下个话题:“晚自习我和老师请假了,说我感冒要去医务室,你陪我一起。”
头上罩着的校服外套,有股很浅淡的花香气,应该是某种洗衣液的味道。
姜心又想起初次遇见时,程思樾也是这样,把校服从墙外边扔过来,盖在她头上,挡住了世界的光。
不同的是,第一次是慌乱。
这一次是宁静。
程思樾心里没底,兀自盯着女生的反应。
“好啊。”女生拉下罩在头顶的校服,露出一双弯弯杏眼,如同温柔山水,“其实她们一点也不可怕。”
程思樾陷入沉思。
那压根不存在的良心,竟然有点隐隐作痛,唇齿有些干涩:“你不埋怨我吗?”
姜心呆了下,旋即绽开笑意反问:“那她是你的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