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是你对象吗?
竟然还是个根据选项出不同答案的题。
乍听见这个奇怪问题,程思樾表情有丝碎裂。
愣了半瞬,果断摇头。
“不是。”
她从没有过那种奇怪的想法。
无关男女,单纯是她不喜欢和人建立过于亲密的关系。
身边确实不少人谈恋爱,男男女女,不是啃就是摸,社交距离不断拉近,恨不得负距离才好。
程思樾冷眼旁观,觉得没意思极了。
比起裸裎的人□□念,倒不如说,情绪与灵魂的契合,更为吸引她。
但程思樾知道世上不会有这个人。
她是非神主义,从不相信任何正向小概率事件,会降临于她。
她从不期待一切。
之前也有人问过类似问题,程思樾向来会以冷笑,后来干脆懒得搭理。
奇怪的是,现在面前这个女生,目光澄澈,不带杂念询问时,她竟然意外了瞬。
心泉一尾金鱼游弋而过,舞裙搅乱了春日粼粼池水,向前而去。
很快隐入深处,没了踪迹。
花坛间,微风混杂着香气,姜心转目看向别处风景,将被吹乱的鬓发挽至耳后。
女生睫毛浓密而长翘,眉眼间,是青涩与稚气。
程思樾无从得知她为何问这样的问题。
程思樾没告诉过别人,她其实轻微脸盲。
第一次见面,根本没细看对方长什么样。
要说印象,那就是和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
仿佛自带柔光的温白,露齿一笑,像夏日浅花,如冬夜薄雪。
这次离这么近才发现,女生脸上任何小细节都无可挑剔,真正的无瑕温玉。
至于漂不漂亮另说。
她从小审美就清奇,看谁都就觉得,好像长差不多的样。
程思樾心底闪出一个莫名念头,或许等她完全长大,她才能彻底记清她。
姜心笑了笑,垂下眼睛,声音很轻,像细微的风流过指隙:“之前谈过的也算。”
这次程思樾回答得比较快:“不算。”
“那就对了,和你没关系啊,是她误解了。”绿植掩映其间,女生抬起乌黑的眼睛,漾着明亮细碎的光影,“错的不是你。”
第一次有人和她说,错的不是你。
程思樾难以用任何语言描绘这一刻的心情,她嗓子有些渴,干巴巴发声:“你不觉得生气?”
她是世上最奇怪的少女,总是惹她好奇。
“她们欺负我,我当然生气。”姜心看着性格软,其实心有权衡,她有自己的处世标准,“但你不一样,你是来保护我的。”
她当然不会和她生气。
不一样吗?
程思樾与其并坐,眼睑挡住多余的光,搭在椅背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了一下。
长久静默,久到快要听懂草间枝头的虫鸣鸟语,程思樾扯唇笑了笑,浑不在意的口吻:“小朋友,你怎么这么乖啊?”
她岔开了话题。
长椅另一头,女生扎好头发,读懂她的潜台词,兀自叹气:“没办法,天生的啊。要允许世界上有的人,性格就像白开水一样。”
无趣温吞的姜心想,要是可以,她当然也想当碳酸饮料,多姿多彩,一见喜欢的人,就开心得冒泡。
但物质构成不一样嘛,她比较单纯,没那么多二氧化碳。
程思樾嗓间溢出一声轻笑,第一次发现,原来姜心也会开玩笑。
她过去果然有诸多误解。
乖不是呆板无趣,她们只是对这个世界有着独特理解,海容百川,包纳万物。如晨日无私,平等将光芒撒向世界,一片光明。
世界之人,自然也包括她程思樾。
两人并肩在行人椅上坐了许久,目送天边最后一丝瑰丽,彻底沉入地平线下。
程思樾再度开口:“喂,乖学生,回去上晚自习吗?”
姜心竟然在思考。
短发女生已经起身,逆着光,朝她抛来提议:“或者,一起回家。”
话一出口,程思樾几乎觉得自己疯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么模棱两可、引人误会的话。
任何多余的关系,对她而言,都是一种束缚。
“好啊。”不等她收回这话,女生已经仰起头,笑容耀眼,予以回应。
其实,也不算很多余。
*
“尹双薇怎么转学了?”
“听说是谈恋爱,被教导主任抓住了。校规写得清清楚楚,但凡抓住早恋,没有例外,一个开除,一个留校察看。”
“那凭什么罗俊留下来?他成绩那么烂。”
“他是长跑特长生啊,学校还指望他特招呢,怎么舍得开除他。”
有女生惋惜:“尹双薇好倒霉啊,那么多小情侣偷偷谈恋爱,他们都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