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假的最后一天。
饭桌上,覃女士神情罕见郑重,说今天要宣布一件重要的事。
两个女生都不约而同停下,视线落在覃女士身上。
在场唯独姜明诚的表情有些严肃,和覃女士故作轻松的语气,形成鲜明对比。
到底什么事情啊?这么严肃。
姜心不由好奇起来,同时生出一丝难以捕捉的忧虑。
程思樾同样疑惑,又很快恢复平静:“妈,到底什么事情。”
覃女士面部线条柔和下来:“我们马上又要多一个亲人了。”
“亲人?”程思樾皱眉,心头直觉不对劲。
很快这份不安变为现实。
覃女士手掌贴着腹部,碎发随着她低头而垂落至颈线,眼睛里满是母亲的温柔:“她现在,住在妈妈的肚子里。”
“蹭”一声,程思樾猛然站起身,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程思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握着拳,说自己吃饱了。
她已经不想再待下去,害怕自己说出什么难听的话语。
可为了照顾覃女士的面子,她还不能走,起码不能在今天离开,只能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晚上的时候,覃女士来敲门,程思樾说自己不饿,被子蒙住脑袋,把自己裹成一团,思绪毛线团一般混乱。
覃女士推门走了进来,轻轻掩上房门。
程思樾感觉自己床边陷落下去一块,像她的心。
覃女士拍拍她的被子,轻声细语:“妈妈帮你把饭菜放在书桌上,你饿了就吃点,不要和身体过不去。”
程思樾怒气憋了一下午,此刻再也难以忍受,掀开被子:“你疯了吗?多大年纪了,还要学别人生孩子?你知不知道生孩子多危险,高龄产妇又是什么鬼门关!”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尖锐的话多么伤人。
可她不后悔。
如果可以,她甚至想把覃女士骂清醒。
整个过程,覃女士都安安静静,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她说:“我只知道,我有能力养大她,就可以了。”
程思樾几乎气笑了。
她第一次知道自己母亲这么伟大,可惜对象并不是她。
“姜明诚他真的爱你吗?脑子清醒一点行不行?他都不爱惜你的命,你却还要拼命为他生孩子,你到底图什么——”图他爱你吗?
可是男人最爱的永远只有自己。
程思樾顿了顿,再也忍不住,侧过脸去,还不忘压低声音:“你醒醒吧,没人可以为你的生命负责。”
程思樾知道自己冷漠的样子多讨厌,当然,她现在也不需要覃女士的喜欢了。
下一刻,一个怀抱拥住了她。
是属于母亲的。
覃见雪纤细的手臂轻轻一挣就能脱开,然而程思樾僵硬着,做不出任何反应。
许久,覃女士轻声说:“不是他。孩子是意外来的,他知道时也极力反对,是我自己想要生下来。”
程思樾不可思议看着她,不啻于当街看见疯子。
“妈妈当然知道生下这个孩子,是不理智的决定。现在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不适合要孩子,可是——”
覃女士停顿了会,松开了程思樾,柔白的手指覆盖在小腹上。
那里依旧平坦,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
覃女士继续说:“可是,她已经有胎动了。我没办法打掉她。这个世界那么好,妈妈想带她看看,你摸摸看好不好?”
怀孕两个月,一粒葡萄大小,哪有什么胎动。
顶多是覃见雪的错觉。
她牵着程思樾的手,触碰到了那里——那个程思樾曾经待过的小房子里,现在有了新宝宝,与她血脉相连。
程思樾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
姜心同样不能理解,她们都曾极力劝阻覃女士。
可是,那是妈妈的孩子,她自然有最高权力决定。
那天之后,程思樾离开了姜家,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
程思樾知道覃女士永远不能理解她,也看不见她的痛苦。
她的心由此被撕扯成了两半。
因为即将降世的新妹妹,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立场告诉一个人,她的喜欢。
为什么?
为了覃女士的幸福。
她以后只能当一个哑巴,无法发声,否则就会成为破坏这个美满家庭的罪魁祸首。
可即便绝望,她也想离姜心更近一些。
*
高二下学期时间果然过得飞快,一眨眼,期末考试就到了。
这段时间,程思樾的努力,大家都有目共睹。
期末成绩下来那天,已经放暑假,大家兴冲冲在群里问火箭班名单。
但不知道为什么,陈佳那边始终没动静。
宋栩:怎么样怎么样,樾姐进火箭班了吗?我好紧张!
张长章:那肯定啊!我樾姐是谁?
王轩:天哪!我要激动到晕过去了,谁来掐一下我。
才早上七点,小群里很欢快。
对于结果,宋栩等人比程思樾本人还殷勤上心。
迟迟等不到陈佳那边的消息,宋栩的电话打来了。
“不用问了。”拖程圳的福,程思樾提前半天就知道结果了。
这更让人沮丧。
手掌移开,桌子上的排名单,程思樾的名字前面,序号为53。
她离目标,差了整整三个人。
“人往上看是好事。”程圳以一副施舍口吻,“你们校长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你本来也只差几分,名单还没发,你想进也不是不行,但你以后必须——”
一整个学期的废寝忘食,还比不上程圳轻飘飘一句话。
真讽刺。
“不必了。”程思樾冷淡打断,周身气压很低,“没考上就是考上。”
程圳总觉得,世上一切,没有钱办不到的事。
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