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啊姜心姐姐,这么晚了,还麻烦你帮我处理学校的事情。我不是故意打架的,你不要告诉我妈,我怕她担心。”
夏松低着头,歉疚非常,一定要将家里寄的土特产硬塞给姜心。
姜心不好拒绝,只能带着夏松去外面吃饭,买了一些礼品回赠。
送走夏松,天已经黑透。
姜心提着那袋略重的土特产,低头找钥匙准备开门,身后楼道口动静窸窣,有点像风的声音。
脚步声逼近。
肩膀猛然被人抓住,背部抵压住防盗门。
下巴被人抬起,女人一身酒气吻了过来。
姜心睁大眼睛,认出来人,止住用手里东西砸过去的冲动。
辗转亲了一会,程思樾放开她,说出的话却无比伤人:“姜心,我现在有钱了,要不要和我重新在一起?”
她栗色的眼睛轻蔑笑了下,指腹缓缓摩挲过女生绯红唇瓣。
“我说真的,我能给你很多钱。”比程圳曾许诺过的还要多得多。
所以你要不要回来?
“你喝醉了。”姜心站直,程思樾被推得倒退踉跄几步,差点摔了下去。
姜心没想到她根本站不稳,自知反应过大,伸手想去拉她,程思樾却避开了。
“对不起,当初我不知道你……我以为你过得很好。”自从知道当初程思樾车祸的事,姜心再也无法直视她。
“过得很好?”程思樾背靠着墙壁,似乎听见可笑至极的话。
“姜小姐,别用那样歉疚的眼神看我,你的眼泪已经对我没用。而且你真天真,我从来就没有原谅过你。”程思樾不屑一笑,不愿装了,“你怎么连这都看不出来。”
还是根本不在意呢。
什么温文尔雅,她程思樾从来就不是那种人。
只有姜心才傻到会相信。
姜心沉默:“对不起。”
程思樾没回答,将外套扔肩上要走了。
她这样一身酒气,姜心不能放心让她离开,打开身后防盗门:“进来坐坐吧。”
程思樾回首盯了她一会,有些审视意味:“行。”
说是坐坐,其实程思樾一进屋子,就趴桌子上睡觉,像她高中的每个课间一样安静。
“你困的话,去房间睡吧。”姜心已经把程思樾之前的房间收拾了出来。
“不去。”程思樾摇头。
呼吸逐渐平稳,她几乎真的睡着了。
忽然身后有人靠近,略有重量的物体落在背上,程思樾反应极大,一把捏住那人手腕。
姜心:“我没有恶意,只是……”帮她盖条小毯子。
“又要走了吗?”程思樾打断。
姜心:“……什么?”
这是她家,她走哪去?
程思樾喃喃:“我说,你又要走了吗。”
我该去哪里找你?
美国那么大,我连我们的一张合照都拿不出来,该去哪里找你。
程思樾的思绪完全混乱了,似乎又回到那最糟糕的几年。
你走得干净彻底,连南江市的房子都卖了,你什么都不要了。
连同我在内,什么都抛弃得干干净净。
她一定又在背后,用那种无辜的眼神看她。
程思樾不愿宽恕,冰冷投去视线:“这八年,我每一天都在恨你。你满意了吗?”
可是恨完,她还要爬起来工作。
因为只有工作,才能让她觉得自己活着。
她要有所成,向姜心证明她曾经的决策错误。
纽约,一座水泥钢筋构造的钢铁城市,没有绿化可言。
华尔街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资本家跳楼,程思樾自己也随时会是其中一个。
然而每一次她都成为了最终赢家,资产雪球一般越滚越多,成了一长串没意义的电子数字。
程思樾想,可能是因为,别人都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赢,而她输赢都无所谓。
也许每个从华尔街出来的人,最终结局都是输光一切,然后从高处一跃而下。
因为那原本就是一群没有人性的人,总想赢到输为止。
程思樾也在等待。
等待一个名正言顺跳下去的理由。
可老天爷总爱捉弄人,送走不想走的,留住不想留的。
于是程思樾回了国,因为她每天只能入睡很少的时间,精神濒临崩溃边缘。
她不想再等姜心了,姜心是个骗子,她根本不会再回来。
赢没有意思。
还是死亡更有意思。
起码知道,明天再也不会是重复的样子。
后来回国,重新遇见姜心,原本程思樾以为,起码这一切是有意义的。
起码,她真的变得足够有钱,资产几十辈子都挥霍不完那种。
然而,看见姜心和一个无比普通的男人站在一起。
那一刻,程思樾后悔了。
也许姜心并不喜欢金钱,她单纯不喜欢自己。
时隔这么多年,她还是轻而易举败给姜心一个眼神。
程思樾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的酒醒了。”程思樾起身。
如她所言,她只是暂时进来歇歇。
今夜和姜心说完话,程思樾再也不会和任何人说话了,她要去天台。
也许这样姜心能一辈子记住她。
恨又怎么样?反正她也不会再爱她。
其余也没什么需要交待的。
虽然总是说着恨,但她给姜心留了很大一笔钱,足以让姜心再也不用应付任何讨厌的人,说不定还能养上十几个没用的男人。
没有姜心的日子里,她从不期待明天。
活着一样,死了也一样。
分开的八年里,程思樾无数次幻想过,再次见到姜心,她会如何折磨她。
靠着这样的幻想,程思樾撑过了一夜又一夜。
但是她忽然发现,没有兴趣折磨姜心了,她真的太累了。
走到门口,程思樾长臂一勾,揽住身后人亲了一口,笑得极为轻浮:“走了,前女友。”
再见。
再也不用见了。
调戏完人,程思樾也不在意对方是如何震惊,更不在意给她留下了什么恶劣印象。
拎着外套,摇摇晃晃,顺着扶梯往上走,像个醉醺醺的酒鬼。
可是最后,姜心一直站在下面,仰头看她。
程思樾还是心软了,手臂支住扶梯,冲下方投去视线:“开玩笑的,姜心,别当真了。快回去吧,天这么黑了。”
说恨她是假的。
天黑了,该回家了。
她不恨她的,以后每个夜晚,也不用害怕她。
姜心伸手拉住了她。
面对她,程思樾总是很无奈,于是说:“对不起,我走反了,我该下楼了。”
今晚月色真美,她不该玷污这一方圣地。
姜心依旧没动。
她不知道为什么拉住程思樾,只是觉得不能松手。一放手,就再也没机会见到她了。
“姜小姐,我可以姑且认为,你已经有男朋友,还在挽留我吗?”程思樾凑近轻笑一声,“那我还挺有魅力哈。”
当小三啊。
还真没试过。
程思樾懒散靠着扶梯想。
“对不起,我没有男朋友,你还是进来吧,外面天太黑了。”姜心说。
夏松就是曾经划了程思樾车子的男孩,小名虎子。
八年过去,那个曾经会流鼻涕哭鼻子的小男孩,已经读大学了。
程思樾似乎没听见,她总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姜心回到厨房,发现夏松给的那堆东西里,原来还有瓶土蜂蜜,打算给程思樾泡杯蜂蜜柠檬水醒酒。
抱着温热的水杯,程思樾像是回到那个她被程圳赶出来的夜晚,一无所有之时。
“真的假的。”
“什么?”
“你没有男朋友。”
“没有。”
“哦。”程思樾调子懒洋洋的。
喝完蜂蜜水,姜心已经帮她贴心放好浴缸里的水。
程思樾在椅子上靠了一会:“过来扶我一把。”
姜心过去搭把手,将人拉起来。
上楼梯时,没力气的程思樾忽然将手移到她腰上,吓得姜心一下子就把人扔开了。
程思樾站稳了没动,原地盯了她一会,继续一步步上楼梯。
姜心发觉她现在的样子真的有点吓人,倒着上楼梯,想拉开距离,差点崴一跤。
多亏那杯蜂蜜水,醒了酒的程思樾还是追上了她,单掌掐住人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