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姜心买菜的路上,有人在卖花。
“阿婆,这个花多少钱?”姜心蹲在摊边,认真选了一束洋桔梗,里面点缀着一些白色小雏菊。
家里的花枯萎了,该换一束了。
姜心准备回去熬点小米粥,带到医院去。
那晚之后,似乎带走程思樾仅剩的生命力,她时睡时醒,状态飞速跌破警戒线。
但好消息是,她终于肯接受住院方案。
每天大把大把的药,还有电击治疗,人迅速消瘦下去。
病房外一整层都围着不苟言笑的保镖,甚至还有便衣警察。
所有食物与水,只要送进去,都需要经过严密检查。
姜心每次去医院都颇为麻烦,虽然她不需要搜身,但总归还是不方便,连和程思樾说话,都有时间限定。
尽管如此,她还是坚持每天去。
她不能替程思樾分担痛苦,但她想陪着她。
回家的路上,小巷停着辆黑色面包车,姜心不是很想靠近,绕了另一条路。
“姜心。”快到小区大门时,有人拍了拍她右肩。
姜心回头,完全陌生的一张脸。
男人的黑色鸭舌帽紧压着眉眼,周身戾气横生,看着很不舒服的长相。
来不及反应,白布已经压上口鼻。
姜心伸手去掰男人手腕,在刺鼻的药水气味下,逐渐失去意识,发现那辆黑色面包车,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跟到她身后……
*
一盆冷水泼下。
十二月末的天,姜心打了个激灵,狼狈睁眼。
黑暗中一点猩红。
男人眯着眼,冲她吐了一口烟:“长得不过如此。”
姜心猛呛,却发现自己双手被反绑,靠坐在阴暗潮湿的角落。
周围环境完全陌生,只有不远处一排监控显示器,发出微弱的光。
见她醒了,面前男人居高俯视一眼,拨通手中电话。
响铃两秒,电话接通。
男人丝毫不意外对面接电话的速度,勾了抹笑,开门见山:“程思樾,猜猜哥哥抓到谁了。”
姜心心底一沉。
眼前这人是孙梓言。
等了一会,那头没说话。
孙梓言心情却极佳,好心蹲下,将手机递至姜心耳边:“来,打个招呼呀,这么害羞干什么。”
见姜心不语,孙梓言直接掐起她的脸,扇了一巴掌。
姜心还是咬死不肯说话。
“对哥哥这么冷漠啊?你旧情人在我这里,确定不来看看。”
孙梓言对着电话那头阴鸷笑了笑,“觉得我骗你啊。不用着急找人了,她在南湖湾别墅等着你。今晚九点前,你到不了的话,她就给我陪葬。”
寂静半晌。
“你在开什么玩笑啊。”程思樾终于开口,态度却是全然出乎意料。
孙梓言闻言一愣。
电话那头,女人似乎觉得他上跳下窜的样子真可笑,还是大发慈悲告诉他:“她当初把我甩了,我和她重新在一起,不过玩玩,你还真以为抓到我的软肋了?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长段的话,程思樾说着有些费力,散漫而轻蔑。
孙梓言动摇了一瞬。
仅仅一瞬。
随即笑得更开怀,粗暴拽过姜心的头发,往后一扯,迫使她仰头:“说话啊!”
领口下的长颈露出一截吻痕,让孙梓言目露嫌恶。
见姜心不肯服从,他烦躁抓着她的脑袋,往墙壁上撞,闷哼一声响。
“还不说话?看起来,你这嘴也是真够硬。”孙梓言弹出折叠刀,逼近角落快要昏厥的女生。
“别动她!”电话那头,程思樾呼吸起伏,放弃了原计划。
孙梓言收起刀,笑了一声,松开姜心:“看,这不是挺在意吗。”
姜心跌落在地。
孙梓言直接挂了电话。
坐回昏暗室内唯一一张靠椅,整个人处于暴躁状态,神神叨叨。
“我妈病死了,我成了劳改犯,凭什么你能享有光鲜亮丽的人生?你该陪我一起下地狱。”
然后看向姜心,整个人变得极度亢奋。
从一开始,孙梓言的目标就不是程思樾,而是姜心。
“要不是偶然在新闻上看到你这张脸,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你竟然敢回来?”孙梓言来回踱步,焦躁又得意。
“想抓你可真不容易,程思樾那个女人,还真是难缠,在你身边也放保镖。要不是跟着你到小区,还真抓不到。”蹲守几天,终于让他找到机会。
“表哥、表哥收手吧!”
黑影踉跄扑过来,姜心这才发现,别墅里还有另一个人,一个被铁链锁住脖子的男人。
是池木。
铁链长度有限,他无法靠太近,跪在地上,想劝孙梓言回头。
“表哥,看在我忠心耿耿帮你的份上,你放了我们吧。你要杀的是程思樾,不要牵扯我和姜心。不是说带我们出国吗,我们今晚就走好不好?”
孙梓言直接踢了他一脚,完全失去理智:“老子骗你的!就是你这个蠢货,连个女人都追不到!你们一家人都是蠢货!竟然帮不了我,那就陪我一起去死!”
那一脚正中下腹,力度不轻,池木脸色难看,蜷缩在地。
因为程圳的针对,他们家落败。
但池木心气高,到了大学,和两个朋友合伙做生意,被骗一大笔钱,欠下巨额债务。
走投无路,他做了最为后悔的一件事——去监狱探望昔日最为钦佩的表哥孙梓言。
池木涕泗横流,悔不当初。
他不该相信孙梓言承诺的国外人脉,要带他出国发展,既害了自己,也害了姜心。
他这个昔日的高材生,现在沦为杀人犯的帮凶,一切彻底毁了。
揍完人,孙梓言坐回椅子上抽烟,忽然看向面色惨白的姜心,将人拉起。
“来打个赌。你猜,她会准时过来吗?”这里地处偏僻,孙梓言掐准了时间才打去电话,赌的是程思樾赶不过来。
孙梓言笑容阴森,没指望得到姜心的答案:“不来也没关系,那你就陪我去死。”
姜心身上药水效力还没完全消散,使不上力气,双手又被反绑。
孙梓言真是完全疯了。
终于,时间到了晚上九点。
最后一秒跳零,孙梓言拿着弹簧刀,逼近姜心,半蹲在她面前:“看起来,你在她心里的分量,不太够她来送死。”
刀子贴近姜心的脸。
让他想想,该从哪里开始下刀,会让程思樾看见尸首时,比较痛苦?
不等他考虑好。
扔在桌上的手机突兀响了。
是程思樾打来的:“我到了。”
寥寥三个字,秋风一样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