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梓言抬眼看向面前监控,落败的庭院里,只站着程思樾一个人。
她身上衣服有些凌乱,刚换下病服,强撑着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虚弱。
姜心目露绝望。
孙梓言已经完全疯了,他都没打算活着出去,根本不会谈判。
程思樾来也没有任何用,无非就是多送一条性命。
孙梓言将角落的姜心拖拽起来,笑容开怀。
“好妹妹,我希望你没有报警,或者带什么雇佣兵。”因为兴奋,孙梓言语速变得极快,“不然的话,我不确定你的小情人在我手里,会不会缺胳膊少腿。”
“我一个人来的。”程思樾语气未变,十分镇定,“就算要找雇佣兵,你也得给我时间吧。”
从白天发现姜心失踪,到现在也不超过十二小时。这点时间,根本不够雇佣兵带着器械入境。
孙梓言点头,觉得也是,但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他拖着姜心走出去,谨慎站在掩体后,扬声道:“身上家伙扔出来吧。”
空地草坪,久未修剪,枯草丛生。
程思樾站着没动。
孙梓言懒得废话,将人质推出去一些,好让程思樾完全看清。
压在姜心脖子上的刀子用力,一道血痕溢出。
姜心的嘴被胶带封住,她连痛都喊不出来。
程思樾眸色暗沉:“住手。”
孙梓言笑看向她,知道自己再次赌对了。
程思樾脱了外套,里面只穿着衬衫,没有防弹衣。
命运真神奇,她好不容易想活了,连平安都成了奢望。
“不要和绑匪谈判!孙梓言这个人极度危险,手里不止一个人质!”
程思樾直接无视那头的警告,摘了耳麦。
女人抽出别在腰后的枪,掉在枯草地上,又被一脚踢远。
在两人注视下,她缓缓举起了双手。
“你还真是不老实。”孙梓言为自己的精明倍感得意。
程思樾:“放开她,我来给你当人质。你带着我,比带着她出境有用。”
姜心拼命摇头。
他是个疯子啊!他根本没想活着出去!
然而胶带封口,她一个字也喊不出来,只能默默流泪,祈祷程思樾快点发现真相赶紧跑。
孙梓言自然不愿:“好妹妹,我可是记得你的身手。你这样给我当人质,我可不放心。啧,这戒指真碍眼,剁你的,还是剁她的?”
孙梓言随意丢了把匕首在程思樾脚边,冲她挑眉,继而抬高抵在姜心脖子上的刀。
意思很明显:程思樾没了枪,快不过他的刀。
程思樾看了两人一眼,在孙梓言戏谑目光下,她弯腰,捡起那把很钝的匕首。
“快点啊,不敢动手?”孙梓言嘲讽。
程思樾将手压在石桌上,左手握住匕首,切了下去。
不要!!!
姜心内心尖叫,然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眼泪快要淹没心脏。
程思樾剁了。
刀子很钝,第一刀力度不够,她手上全是血。
直到第二刀。
戒指连同无名指,连骨带肉,一同掉落,染红脚下大片枯草。
后知后觉的剧痛,程思樾张着嘴完全说不出话,脸色如纸惨白。
大颗大颗汗珠脱水般渗出,她的整条右臂都在痉挛。
躲在姜心身后的孙梓言笑不出来了。
男人脸容抽搐了下,彻底扭曲。
对于不相信爱的人来说,真爱是一种隐蔽凌迟。
他不敢相信,世上真有人会愿意为了另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
这个人还是程思樾。
全世界最高傲的程思樾。
夜色无声,程思樾重新直起腰,稳住颤抖的音线:“好了,让我……过去,当你的人质。”
孙梓言久久无言,还没从刚才那一幕回过神。
一种他说不出的心绪,让他无法开口,感觉世界荒谬。
“手指断了,不是还能接上吗?你把断指……你疯了!”孙梓言从隐蔽地出来,想让程思樾将断指扔过来。
姜心再也无法忍受,突然爆发力量,大力撞开他。
“你找死。”
孙梓言不防姜心这么不要命,被撞得踉跄一下。
但只一秒,他稳住身形。
森寒弹簧刀径直扎去。
姜心双手被缚,说不害怕是假的,可总归,不过死而已。
她死了,说不定还能拖住孙梓言一时半刻,给程思樾争取逃跑时间。
然而姜心没有等来应有的剧痛。
一个怀抱覆盖住了她,以拥抱的姿势。
刀刃以刁钻角度扎透女人背部,笔直刺进心脏。
血液瞬间染透衣裳,像刚从水中拎出来一般哗啦啦往下流。
“砰——!”
孙梓言额心血乎乎一个大洞。
就在刚才,他的位置完全暴露。
狙击手接到命令,毫不犹豫开枪。
孙梓言睁着眼睛,不可置信后仰倒下。
他口吐血沫,脸朝向院中两人,最后看见程思樾全身被血染透,姜心踉跄扑跪到她面前。
藏在暗处的特警大批涌出,解开姜心的束缚,将两人围起来。
——她大概也活不成了。
孙梓言心里冒出这样痛快而复杂的念头。
竟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第一次随孙芸亦到程家的情形。
那个时候,十六岁的女生还留着长发,坐在别墅二楼露台拉大提琴。
漂亮远超所有同龄人,高傲到不屑看他一眼,仿佛他是什么肮脏的垃圾。
可是现在,她也和他一同倒下。
真好。
他赢了。
一片枯叶飘过,落在孙梓言掌心。
他蜷缩了下手指,似乎想要握住什么,最终咽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