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色菜品放于锅底,面条铺在上方,用掺杂了各种佐料和食物本身的香气去蒸面条。
一打开,下层面条浸在汤里,上面一半还是原来的颜色,筷子探进去,再翻出来,那一半莹白的面条也染了色,均匀的沾上红棕色的汤汁,挂着牛肉、排骨涌出来,间或拌有青色的青椒、豆角,黄色的南瓜。
这样色彩丰腴,食材丰富的焖面,看起来像是乱炖,比皇上平日用的御膳不知粗狂多少倍,但正是这样的乱更让人对它的味道怀有无限憧憬。
待布膳的内侍搅拌好,皇上便迫不及待说:“那就快用膳吧!”
说着拿起筷子。
皇上最爱肉食,自然先挑了排骨,排骨焯水炒过糖色后闷煮,裹满酱汁色泽红棕,肉质紧实有嚼劲,软烂入味,鲜嫩多滋,入口肉香浓郁,细品有淡淡的回甘。牛肉是腌制后又炒过的,酥烂却不失其形,典雅大气,味道醇厚,青椒放了一晚上虽不清脆了,反而被油里的滋味包裹,酱香中透着青椒特有的香气,又是另一番感受,豆角是荤菜的好搭档,吸足了汤水,时蔬的香气和肉香混合在一起,滋味互补,相得益彰。
什锦焖面最终还是要落在面条上,吃上几口菜解了馋意,再挑些面条放入口中,那面条经过膳房师傅数百次的捶打揉捏,本身就劲道爽滑,再加上挂上了浓郁的酱汁,酱汁中汇聚了调料香气、肉香和是熟的香气,在焖的过程中,已经完全渗进面条里,挑起一筷子放入口中,大口咀嚼,竟比那排骨和牛肉还要香!
大口吃碳水主食会增加人的幸福感,饿了一晚上加一早晨的永安候发出满足的喟叹,“香!真是太香了!”
除了这面条,永安候觉得最妙的还是那南瓜,从前他最不喜欢甜咸搭配,认为咸的就应该是咸的,甜的就是甜的,可这南瓜在浓郁的酱汁里,粉糯粉糯的,咸中带甜,细腻绵软,竟是别样的美味。
因为皇帝胃口大,膳房下了足足八两面,竟被这甥舅二人全部吃完了。
吃饱了的永安候心情非但没有阴转晴,反而更加郁卒了,这一点剩饭都这么好吃,昨晚他得是错过了多么丰盛可口的一顿盛宴啊!
他有了力气,开始对皇帝横挑鼻子竖挑眼,“侄儿啊,听说昨晚皇后生辰宴是十分精彩啊!”
皇帝吃饱喝足非常舒服,也放松了警惕,点头道:“那是,那是,今早这点才哪到哪啊!昨晚那红烧肉......那小鸡炖蘑菇......”
一转头,永安候都快怒发冲冠了!红烧肉!小鸡炖蘑菇!又是昨晚她夫人没有形容过的菜品!到底!到底有多少他没有吃过的菜!
永安候使劲一拍桌子,“真是气煞老夫了!你叫那沈女史做饭!竟然也不知会老夫一声!”
皇帝瞪圆了眼睛,“冤枉啊!舅舅,此次宫宴,咱们这帮亲戚朕可都是发了帖子的!舅舅你自己不来你怪谁!”
“我不来?”永安候强词夺理,“这么多好吃的,你就没想着去叫舅舅一声?”
这一下提醒了皇帝,他凑过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永安候,
永安候被他看得直发毛,“你作甚?”
皇帝摸摸后脑勺,不解道:“看着舅舅也没事啊!想必是脑袋里的水已经倒完了!”
永安候不明所以,“什么脑袋里的水?老夫脑袋里怎么会有水?!”
皇帝摊摊手,无辜道:“是舅母说的啊!那昱王妃问舅舅大前天看着还好好的,昨天怎么没来,舅母说舅舅落水了,拎上来脑袋里的水咕咚咕咚的!看着快不行了!”
永安候:“!!!!”
哪个造谣他快死了!
明明皇帝都说了是侯夫人说的,可永安候不敢骂媳妇,只好骂昱王和昱王妃,“那脑子有疾的昱王,整天就知道挑拨咱们甥舅的关系!”
昱王哪里会知道,永安侯还敢跑太和殿来,抱怨皇帝不叫他来呢?
皇帝晃悠着二郎腿,“可不是么!一肚子坏主意!挑拨不成还想着从朕的皇宫里要人,还好那沈女史是个明眼人!才不会中了他的圈套!”
“沈女史?可是膳房那沈女史?昨晚宫宴的掌勺人?”
皇帝点点头,“确是那女史,不过如今她早不在膳房,在养居苑照顾清平。”
“清平?”永安侯又一惊,“清平竟没有回边疆?”
永安侯同太后是兄妹,同那边疆的兵马大将军是兄弟,他这一对弟妹没一个省心的,一个和儿子闹别扭好多年,一个死守边疆不回来,还把自己的侄子拐去了。
这些年,太后想儿子了,就给他弟去信,他弟就把人绑回来,以解太后的思子之情,隔不了多久,这安庆王赵清平就会寻个机会偷偷跑走。
这偌大的宫闱怎么是那安庆王想走就能走呢?永安侯不止一次怀疑过,定是他那弟弟暗中相助。
把人绑回来完全是为了让太后看看——你看啊,你这儿子,我照顾的还是不错的,这些年没缺胳膊没少腿!
永安侯不太清楚他猜得对不对,只知道每次清平一走,太后必然要把他叫进宫中去狠狠的骂弟弟一顿,从小时候抢一根糖葫芦骂到长大抢西域进献的一匹快马,再到现在跟她抢儿子,总之没个消停时候。
怎的这次安庆王竟没有走呢?
皇帝剃着牙答疑解惑,“哎,兴许是被这吃食绊住了!”
永安侯往桌上一瞧,觉得也有道理,有这样的美食谁舍得走呢!
他语重心长道:“侄儿啊,这女史可得看牢了!万不能让那昱王的人抢去了,否则你舅舅我指定吃不上这样的美食。”
皇帝抿着牙签嘿嘿一笑,“舅舅,这时知道我的好了吧!要是那昱王,怎可能让你登他的家门呢?”
永安侯想还真是这么一回事,而且那昱王府实在太喧嚣了,那十三个小妾,十八个儿子,哭闹起来,实在令人烦躁。
“如此的人才,侄儿你可一定得将她留在身边!”
“嗨!”皇上挥挥手,“我哪留得住啊?沈女史有大志向,要在皇城开酒楼,我和清平俱都鼎力相助呢!”
“酒楼?”永安侯眼中精光迸现,侧耳倾听,“开在哪?”
皇上沉吟片刻,吊足了永安侯的胃口,才道,“长兴坊!”
皇上窥着永安侯的表情,故意遗憾道:“远确实是远了点......”
永安侯一摆手,肃容道:“为了吃,这点子路程算什么?!老夫往后多跑几趟长兴坊便是!”
皇上就等着永安侯这句话,有了他宣传造势,这饮食巷便再不怕无人问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