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来，杨寅把先生的话一一跟奶奶说了，张氏数着珠子听了，笑得眼角皱纹都显了，连声道，“好好好。”叫杨寅上前去，摩挲着他的后衣领，细细问他先生如何说，他怎样答。

又对杨校说，“明日你带上谢仪，好好地去拜谢先生，多谢他的厚爱。”

杨校连忙应了。

二婶听说，也喜得走进屋来，“果真？竟是这样！咱们羊娃也忒出息了！这可省下好大一笔花费来！”

杨寅见家里人人都喜悦，不禁更感念先生之恩惠。

第二日，杨校就带着谢礼过来，再三地谢了裘秀才，裘秀才摆摆手，叫他不用在意，又勉励了杨寅几句，叫他专心向学，杨寅恭敬应了。

从此，杨寅就常常被叫去裘秀才的书房，替他抄写一些与人来往应和的文书帖子，又被叫念一些别人来拜的帖子，以及从书客处买来的小报一类。有时，裘秀才就叫杨寅停下来，跟他讲一回这小报上传抄的官员任免又或是今年的赋税新规等，倒叫杨寅着实涨了不少见识。

出入裘秀才书房的还有师娘，师娘做得一手好点心，托了先生的福，杨寅每日都能被投喂。

“还用功呢。你不是常说近日精神短吗，我看也该歇个晌儿，这样下午也有精神。”师娘一手端着盘子一手牵着小孙女，笑吟吟地走进来，又叫过杨寅来，给他用帕子擦了手，推他过去吃，“尝尝我刚在厨下蒸好的芡实糕。”

杨寅道了谢，然后走过去，托着下面的荷叶拿了一块芡实糕。

师娘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对着裘秀才道，“刚出来的鸡头米，偏你就记着要吃芡实糕，废了我好大劲，才把这些捣成泥做糕，还不去尝尝，刚蒸出来的你最喜欢。”

裘秀才笑着握了一下师娘的手，走过来拿起一块糕，先不吃，放在眼前左看右看，“洁白如雪，粉细如面，闻之……”裘秀才凑上去夸张地闻了一下，又转头去对着师娘，“甘甜馥郁，妙极，妙极！多谢娘子，巧手蕙心，解了老夫口腹之欲也。”说着还向师娘作了一揖。

“你这老头子。孩子们都在呢。”师娘笑着打了裘秀才一下，又避过身去。

裘秀才把手里的芡实糕递给师娘，自己又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闭起眼睛来咀嚼，“软糯甘甜，甜而清润，水生清芳，首推芡实也。”

师娘一笑，对着孩子们道，“别理他。再吃呀。放久了就硬了。”

杨寅下了学，刚走出门，就看见书客李玉郎正在门口，倚在他的大书箱上歇脚，他看见杨寅出来，就招呼道，“小相公。”

杨寅，“玉郎今日怎么来镇上了？”

李玉郎，“正好有人托我传递书信，于是过来了。小相公这些日子可写了几张描红？”

自从上次裘秀才说了，杨寅就不再想着抄书的事情了。只是他想着家里猴娃也渐渐大了，但那笔字却着实……就想着要买几张描红字帖回去，既给他用，也可给桂花狗子李花他们用。于是问了常来往这里的书客李玉郎，这李玉郎也是个乖觉的，主动说知道杨寅的字好，请他写几张描红字帖，一张许他三文钱。杨寅问过裘秀才，裘秀才也说此事两便，不错。杨寅便应了下来。

如此每日写几张，他笔墨纸张的钱抵去之外还能存下几个钱来。张氏听说了，也欢喜，叫他把钱自己放着。

杨寅从褡裢里拿出这两天写好的字帖来，李玉郎略看过，便说了几句漂亮话，拿出钱来递给杨寅。

回到家里，照旧是去见过张氏，一家人吃了晚饭。接着便点起油灯来，杨寅先看过家里孩子们白日里写的功课。

杨寅坚持让桂花也学着写字，又说可以从自己写描红字帖的钱里匀出桂花用的纸笔钱，张氏想了一回，就让桂花跟着一起念书写字了，也并没让杨寅再拿钱。于是除了李花手骨还软，拿不了笔，家里的其他三个孩子都开始认字写字了。

到了晚上，杨寅就看一回他们白天临的字，再指点一番，再教几句书。都是一体教的，猴娃最调皮，教的东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考他的时候问七句，往往只答出来两三句，总是被二婶提着耳朵骂，但他也皮实，并不当回事，仍旧嘻嘻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