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万籁尚寂,午门外已然车马声辘辘。
程晸穿着一品官袍,手里拿着牙牌,抬眼去看未明的天色。
天穹如泼墨,倒扣在这座默然盘踞的巨兽一样的皇城上。
风挟着凉意,刮过他深隽的眉目。他站在竦然的宫墙间,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小小一颗芥子。
“国公爷。”后头有人唤他。程晸回头,是个圆领窄袍的男子,生得不高,削尖的下颌上留着一把短粗的山羊须,是个很精明的面相。
程晸颔首:“曹太傅。”
曹仕禄眯起一对幽黑的眼睛,露出个有些讨巧的笑:“许久没见国公爷了,您身子还如此硬朗。也许久没见过世子贤侄了。”
程晸不想他会在午门外同自己拉家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就有些拒人千里:“小女平日不爱出门走动。”
“是了,世子事忙。”曹仕禄捋一捋胡子:“白虎营可还安好?”
程晸心中腹诽和你有甚关系,面上高深莫测:“都好。太傅劳心了。”
曹仕禄似乎还欲再说什么,朝钟鸣了,惊飞了五凤楼夜栖的鸦雀。
大臣们整衣肃容,文左武右,整齐划一地鱼贯而入。
由右掖门到奉天门丹樨的路走得很熟了,程晸脚步稳健,心头却沉甸甸的。
鸿胪寺唱毕,他率武官一拜三叩,山呼万岁,这才抬眼,看到了金台御座上的崇丰帝萧乾。
十二旒冕后崇丰帝的面容是模糊的,他似乎有些累,低低喘了两声,嗓音也是喑哑的;“众卿平身。”
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殿上重归寂静。
兵部侍郎洪若愚越众而出,掀袍跪下:“臣有本启奏。”
“兵部收到加急密函,称离戎、蛮羌二部已拟联姻,以此缔结盟约。”他说得不疾不徐,说出的话却好似惊雷,在群臣中炸了个五雷轰顶。
联姻!程晸大惊。一直以来,西北的离戎、蛮羌二部都是井水不犯河水。二者兵力相当,互相牵制,在这样的犄角之势下保住了大齐边疆百年安稳。可若是二部联姻,同气连枝,那么瞬时便可成为一把高悬于大齐疆土的利刃。
还有,他行前北二营、北三营风平浪静,并无丝毫消息,怎的偏偏等他回京述职,消息就这样巧地越过他递到了兵部?
崇丰帝重重咳了一声,挥退了想要上前的内侍,怒道:“谁和谁?”
“离戎部呼衍大阏氏之女木仁,欲尚蛮羌部老可汗阿稚邪。”
“阿稚邪?”已有人惊呼:“他的大儿子今年得有三十了吧?”
“是啊,”曹仕禄捋一捋胡须:“况且阿稚邪已有正妻,离戎部竟愿意叫他们的王女做妾?”
程晸来不及多考虑,已经跪下:“陛下,这桩联姻万万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