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袖雨掀帘时看到辛子姜也在颂玉帐中，微微一怔，还是疾步上来：“我听到的消息，蛮羌部阿稚邪的长子台鲁王子过两日就到了。”

“台鲁王子，”颂玉思索：“他是阿稚邪的嫡长子，将来极有可能继承汗位。阿稚邪派他来迎，果真看重这桩婚事。”

辛子姜将横在案上的琴缓缓收好：“世子和袖雨姑娘要议事，子姜就先回去了。”

“你先别走。”颂玉想也不想的。如今她随身带来的护卫都被拦在了关外，能真正依靠的除了袖雨、就只有她了。

辛子姜弯弯眼睛。

袖雨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有些意外。

“我和木仁聊过了，”颂玉皱眉：“我似乎说服不了她。”

“这人，”袖雨有些意外：“连糟老头都愿意嫁，她怎么回事。”

辛子姜慢条斯理的：“事关大局，这也不是王女自己说了算的。”

颂玉沉默。“杀了那个王女。”萧乾的声音开始在耳边环绕。

“其实，”辛子姜为袖雨倒茶，雾袅袅地蒙上来，美人像隔纱而坐：“这桩联姻的本质不过是二部想要交好的一个幌子。我听世子说，自布尔察登上汗位，屡次拜访蛮羌部，将二部原本疏远甚至有些敌对的关系彻底拉了回来。”

颂玉看着氤氲茶雾散开，像是有什么混沌一点点变得明了。

“倘若，”她垂头转着杯子，纤长的眼尾像把锋利的刀：“在婚前二部的关系破裂，那么这桩联姻势必是不可行了。”

辛子姜笑了，了然而笃定。二人相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一点未宣之于口的默契。

“北二营、北三营都离关州不远，柏舟若是脚程快，这几日也该到边境了，”颂玉飞快在心里算了一笔：“父亲不在，袁硕和储成晖也可以调兵。”

北二营驻地凉州，由袁硕统兵，北三营坐镇甘州则由储成晖带领。乘晸不在，二人皆有调兵遣将之权。

“那么就在这几日...”颂玉的话没说完，帐帘又被挑开了。

木仁静静站在门口，眼睛明亮。

“程颂玉，我找你。”

* *

今夜冥色沉沉，夜景云埋月，天地如浓墨。孤风卷起沙砾，呜呜作响。

帐内纵酒欢歌，贺台鲁王子来访大喜。

布尔察倒是恭敬，将台鲁王子引上高座，同自己并排坐下。颂玉则位列下首，身旁坐着木仁。

“怎么没见那位辛姑娘，”布尔察在同台鲁喝了几杯酒后笑着问颂玉：“她平日不是和世子形影不离吗？”

颂玉推拒了侍者递来的美酒，神色淡淡的：“她身子不舒服，我让她留在帐中休息了。”

“可惜啊，”布尔察拍一拍台鲁的肩，俨然已如兄弟一般：“少了个美人儿，这酒喝着都没味道了。”

台鲁哈哈大笑，声音从肥腻的喉咙里传出，嗬哧作响：“美人儿啊，我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儿，”他捏一捏身边女侍的腰，目光却如蛇般滑到了木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