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喜欢的颜色吗?”颂玉轻声问。
“是。”辛子姜看了一会,觉得自己要被这桃花色的胭脂浸润了。
她看颂玉仿佛松了口气般,笑得眼睛弯弯:“这样的颜色敷在眼尾也好看,跟燕儿尾似的。回头也给世子试试。”
“好。”
二人并肩,一同坐在一片秋色之中。
* *
袁硕提着酒,走进储成晖帐中。
“你这会儿怎么来了?”储成晖放下布防图,朝他拱手。他总文质彬彬的,知礼得不像个武将。
“俺来找你喝口酒。”袁硕晃晃手里的酒壶。
“青天白日的怎么喝起酒了,”储成晖笑呵呵的:“小心被人看见到国公爷那参你。”
袁硕大马金刀坐下,先就着壶灌了一口:“哎,差事结了,喝口酒又咋啦。”
储成晖无奈摇摇头,跟他一起坐了。
“国公爷不在,营里的军务忙前忙后,辛苦你了。”他温和道。
袁硕挠挠头:“是啊,俺原本就是大老粗,提刀砍人是在行的,管着那群兵痞子俺是真心累。”
他看一眼对面的储成晖:“俺其实很佩服你和世子这种肚子里有墨的,说话让人信服。”
储成晖淡淡地笑:“我有什么好的。”
袁硕看不清楚他的神情,靠近了些。“说真的,北营总统领这差事,真该你做才对。”
“怎么又说起这个,”储成晖也喝了一口:“国公爷向陛下举荐了你,就是看重你,这个位置你比我更合适。”
“老储,都是兄弟,你别给我说这种话,”袁硕又闷一口:“你这些年心里是有怨的。你比我跟着国公爷卖命的时间更长,所以你心里有怨,我看得出来。”
他戎马半生,说话向来不绕弯子,单刀直入。
“兄弟们听你的,这是你的本事,老袁,”储成晖推心置腹:“今儿把话摊开了说,我是怨过你,但我也服你,是我自己不如人。”
他半低着头,酒杯把脸挡了大半,袁硕有点看不清。
“好!”袁硕朗声:“既然兄弟痛快,那把话敞开了说。那日世子问起,你说王老爷不在关州时,关州城防由谷时川管着。可谷时川前个月被你批假去看他生病的老娘去了,这事也报到了我二营,他上哪管关州的事去?”
“是吗?”储成晖拿手巾擦溢出来的酒液:“那怕是我忘了这茬,世子问起一时说错了。”
“你是个谨慎人,”袁硕盯着他:“大事上从来不出错。”
储成晖的动作停了:“老袁,”他抬头,笑意淡了:“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帐外将士操练声、兵戈铮铮声不绝于耳,热闹非凡。帐内这一瞬却静得落针可闻。
袁硕分毫不让:“我是觉得巧。城防营空档也不过大半个月,怎么就进来了这样多的蛮子,还光天化日下劫走了世子。俺想不明白。”
储成晖眯起眼睛:“你怀疑我?”
袁硕不说话了。
“老袁,”储成晖叹口气:“兄弟多年,你这样问真是寒了我的心。离戎蛮羌大婚,这两个月来我忙得分身乏术,连我亲儿子的生日都没能回去看上一眼。出了一点小纰漏,你竟然就这样怀疑我。那日谷时川来得及,我又正忙着,想他一片孝心,随手便批了他的假,转头就把这事忘了。我做事不谨慎,没找人顶上他的缺,是我失察。平日里王老爷在时,关州巡防营也不归我整顿,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这事得好好彻查,你若不放心我,便由你选几个信得过的人来查。”
“只是我泡在边沙里十几年,守着北三营也十几年,你若疑我没做过的事,那我不认。”
袁硕仔仔细细地端详他,想从他滴水不漏的面孔上看出什么。
半晌,他也叹气:“你也别怪兄弟,边防被撕出个大口子,俺心惊,这才来问,并不是要冤你的意思。这事肯定要查,既然你也说了,那便由我们二营的兄弟来查,事情弄明白了,大家都心安。”
储成晖摊摊手:“请便。”
袁硕憋了口气在心里,还是上前拍拍他的肩:“老储对不住,刚才说话急了,你是什么样的人俺心里清楚,这不是冲你。”
储成晖躲开他的手,笑得客气:“袁总领,我还有事忙,就不留你了。”
袁硕的手在半空中悬了片刻。他抹了把脸:“既然兄弟忙,我就不在这打扰了,先告辞。”
储成晖看着他大步流星地掀帘走了。帐中静谧,细微的阳光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来人,”他的指腹在布防图上摩挲片刻,声音沉沉:“去关州城防营,叫赵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