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子姜站在冲天的火光旁。
雪风如钢刀,刮擦过她的脸颊,疼痛都带着血腥气。她呼吸着,寒气倒灌,肺腑上似乎都结了冰霜。漫天扑地的雪幕下,那火橙光粼粼,像是诱哄着她,去分食那一星点的暖意。
辛子姜被什么东西绊了脚,她低头去看,脚下尸山血海,白骨堆叠。死不瞑目的人们扎成了堆,整齐划一地朝她伸出枯枝一样的手。
“不要过去,”是谁在喊她,声音这样熟悉:“阿拙,不要过去。”
那声音凄厉喑哑如破锣,几欲把心都呕出来一般。
盘旋的夜鸦跟着啼叫。
“是谁?”辛子姜茫茫然,眼神懵懂如稚童:“是谁在叫我?”
“是阿娘吗?”
火光更大了,映在早已上冻的惨白地面上鬼影重重。
辛子姜心底漫上凄惶:“阿娘?”她放声喊,那声音却细弱得像被捏住了咽喉:“爹?哥哥?”
寒月照荒丘,那火光闪了两下,慢慢淌出血。
赤血染地,成了一条涓涓的小河。
“还有一个!”厉鬼来了,狞笑着伸出指爪:“找出来,还有一个!”
辛子姜大骇,浑身颤抖着将自己藏在一堆尸山之后。
“姓辛的一个都不能留,”鬼嗬着气,流下贪婪的涎水。他们想要生吃她,将她扒皮削骨、抽筋饮血:“找出来!把她找出来!”
日惨惨、云冥冥,火光里冲出无数鬼魅,腐烂的滔天腥气几乎要将她吞噬。
“你在哪?”
“你在哪?”
“你在哪?”
霹雳乍响,惊雷裂空,辛子姜在密匝的秋雨里带着一身潮气醒来。
她摸了一下脸边,手指还在发抖。
湿漉漉的。
她沉默了须臾,鬓丝萎垂,黛眉冰冷,待到胸腔里狂跳的心脏一点点归于平寂,这才开口唤道:“苔衣?”
不多时,进来个作侍女打扮,眉眼艳丽的女子,正抖着身上的雨水:“这雷雨下的真突然,主子?”
叫做苔衣的女子还想说什么,见辛子姜光洁如玉的额头上汗涔涔的,神色也严肃起来:“又做噩梦了?”
辛子姜呼出一口气:“我没事。”
苔衣看她一会:“等会叫人上盏热茶。”她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平国公府送来的。”
那是柄小扇子。白玉做的扇柄触手生温,扇面上水墨画着一枝桃花,上头温润秀劲地提着一行“多谢春工,不是花红是玉红”,骨格清遒,笔走从容。
辛子姜在听到“平国公”三个字时猛然顿了一下,外头风雨如晦,映得一屋暗暗,她半张脸埋在阴翳之中,接过那扇子,看纸上清妍,半晌轻笑一声:“字写得真好。”
虽是称赞,字里行间却全是沁骨的冰冷。
苔衣问:“是平国公世子送来的?”
辛子姜没有答。她掂了掂那扇子,然后揣进了袖中。
屋内烛火闪了几下,廊下有人轻唤:“辛大人?”
辛子姜缓了神色:“是谁?”
“奴婢是御前的人。陛下传您过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