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乾坐在龙椅上,听着阶下众臣互相推诿,吵得不可开交。他胸口急剧起伏,重重咳嗽一声。
众臣被那咳喘吓得噤声,纷纷撩袍跪下。
“查!”萧乾一把推开内侍递来的茶水。青玉茶盏在砖石上四分五裂,滚烫的茶水泼了内侍一身。那内侍不敢出声,也默不作声地跪了。
“给朕查!都察院立刻派人去周家在京郊的宅子,找到了什么,一一上报!周家男丁一律刑部看押。”萧乾面容阴鸷:“不查出个彻底来,这个年谁都别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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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五,整个燕京城陷入一片山雨欲裂的凄惶中。
临近年关,本该是张灯结彩,万家团圆,此刻却家家闭户,风声鹤唳。
吏部尚书周景之被告发卖官鬻爵、收受贿赂,周府的男丁全部下狱等候看审,连带着吏部侍郎杜衍以及下辖四司全部进了都察院。刑部官校、燕京守备军将周府翻了个底朝天,平日里熙来攘往的燕京官道上全部都是带刀官兵,寒光飒飒,杀气冲天。
累世簪缨的周府如今门禁森严,府里积年的古籍字画、夫人小姐们的箱笼玉器被尽数翻出,在院里横七竖八地扔着。女眷瑟缩悲泣,仆人尖叫哭喊,往日车马不绝的周府大门如今只剩兵卒肃立。满堂繁花锦绣,一朝荡然无存。
方鸿善踩着一个马卒的尸身,刀尖上还滴着血。他咂咂嘴,目光在一众惊弓之鸟一般的女眷身上流连片刻,阴恻恻地笑着:“奉劝一句,刑部大牢那地方,老爷们儿都受不住。夫人们玉体娇贵,平白受那样的苦做什么?我再问一句,府里可有罪人周景之收受的贿礼?”
周老夫人鬓发散乱,却将一众瑟瑟发抖的晚辈都护在身后。她目光沉沉,毫无惧色:“我家老爷从未受贿,府里也没有你们所谓的赃物。我们被奸人所害,陛下与三司定会为我周氏洗冤。”
方鸿善嗤笑,偏头啐了一口:“老夫人还说冤枉呐?那邓品秋是你的孙婿不是?他都告御状了,能会有假?”他举起刀,那刀尖虚虚地在几个年幼的小姐脸上晃过,见她们失声尖叫,满意地笑了:“都察院的曹大人早就在京郊宅子的库房密道里翻出了成堆的金银,还有数年官员往来的礼册,人赃俱获,你们还想抵赖?”
周老夫人岿然不动:“奸人狡诈,老身的嫡孙女和他毫无关系。京郊的宅子里都是老爷和少屹存下的经书,何来赃款?”
“不见棺材不落泪,”方鸿善从牙里恶狠狠地挤出一句。他像是想起什么,玩味道:“不知道诸位夫人小姐是否知晓,昨日那宛平县典史沈克用一脖子吊死在家里了,死前亲笔血书,写下自己在任二十载,因为家贫凑不出孝敬钱,被罪人周景之按在地方硬生生熬成了病鬼,他心怀愤懑,血溅家中,那血书八百里加急送到了御前,陛下龙颜震怒,”他收起玩笑神色,厉声道:“你们还说冤枉?”
那沈克用确实吊死了。他在遗书里写明,在宛平县日日埋头案牍,政绩历历,却因为囊中羞涩,拿不出像样的孝敬,连主事的面都见不到,每每递交升迁呈文,都被考功司一句轻飘飘的“尚需历练”打回,而比他小上十几岁的地方少爷,却因为家底殷实,直接坐在了他顶头上司的位置,对他日日欺压。他写自己身如尘芥,纵有才干,也只能被困在小小的典史位上,看着那些庸碌之辈步步高升。
“半生碌碌尘途里,空抱孤怀未得伸”。那遗书最末泣血一句,声嘶力竭。
沈氏遗孀抱着血书,在御前哭到昏厥。
周老夫人面色苍白,身形晃了晃。周大夫人一手搂着年仅五岁的三房幼女,一手接住婆母颤巍巍的身子,恨声道:“沈家是可怜,可我们周府也不能蒙不白之冤!”
方鸿善见问不出什么,眼珠转了转,钉在周大夫人身上:“那我换个问法。”
他似笑非笑,衣袍染血,宛如罗刹:“周家女眷共十六人,这里却只有十五个。”
刀尖明晃晃地抵在周大夫人额前:“周家的嫡长孙女,周知简,如今人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