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知后觉,当时就不应该跟着他回来。
这个人分明是要把我锁起来!
我因为口腔内的肉被他指腹按压着,口齿不清:“我不要被你关起来,我有自己想去的地方。”
良久,他松开我,竟是嗤笑了一声:“你应该在之前告诉我。”
说完,他坐回位置上拿起筷子。
我是吃不下去了,迅速起身向楼下跑去。
到了大门前,我反复转动门把手,却无法将大门打开。
我悲观地意识到,顾渝洲是真的不想放我离开了。
一阵突如其来且无比巨大的悲伤笼罩了我,犹如步入了一片没有出口的迷宫,灰暗不见天日。
我缓缓顺着门坐下。
为什么事情变成了这样?
我不是一个有远大理想抱负的人,我了解我自己,我只是在大风大浪之后习惯了平庸,想过普通人的生活而已。
人生本来那么多绊脚石。
我偏偏一降生就在河滩里。
当我把头从膝盖里拔出来时,看到了顾渝州的裤子。
他身材高大,我站着时也只能仰视他,现在颓废得不想抬头,就只能看见他的裤子了。
这个人做了坏事,还用理所当然的口吻对我说:
“地上凉,起来。”
我不回答,也不照做:“你放我走吧,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顾渝洲也答得很奇怪:“并不是打扰。”
我能猜到,我们之前的纠葛应该很深,但这些都和现在的岑许没有关系了,我只是碌碌尘世中的一粒泥土,想在大风中建一个属于我的避风港。
“你不要从我身上找之前的影子,我已经不一样了。”我尽量平和地说,“你看,我其实吃得很多,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也不用付我的饭钱……”
顾渝洲不再搭理我,用行动代替言语。
——他把我提溜了起来。
Alpha和Omega本身体型差就悬殊,从他的手臂肌肉线条来看,也一定是经过特殊训练的,我像个小鸡仔一样被他拎在手里,毫无还手之力。
直到到了卧室,他才把我放下。
我缩在床的一角把自己保护起来,警惕地看着他。
顾渝洲仿佛对我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感兴趣,只是道:“今天自由休息时间已经结束,现在可以睡觉了。”
我一咬嘴唇,忍不住又道:“朋友,你要不再考虑一下我的话?”
顾渝洲又笑了,还是嘲讽的味道。
他似乎有充足的时间和我耗着,往后一靠,闲适地倚着衣柜,道:“你什么时候想睡觉,我什么时候走。”
我按兵不动。
我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应对此时情景的方法。
听狱友说过监察官这个东西权利似乎很大,报警的话可能会被顾渝洲这个怪人抓回来枪毙;跳窗逃跑也不现实,我的速度没有他快,存在被弄回来暴揍一顿的风险。
时间缓缓淌过,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夜空被渲染上闷深沉重的蓝色,点点繁星隐在云层之后,闪闪烁烁,隐约跳动。落地窗边,落地灯不知何时已经自动亮起,暖黄色让人感到困倦。
我最终还是没想到怎么逃走,决定暂时妥协。
我问:“你可以借我一套睡衣么?”
等我摸清顾渝洲的目的是什么,给他解决了心结,逃走也是可行的了。
目前我们力量悬殊,他也不想伤害我。
顾渝洲打量了我身上那有点褪色的蓝色衬衫,扯了扯嘴角。
我敏感道:“你又笑。”
顾渝洲很有礼貌:“没什么,看你这么想走,以为你过得多好。”
我:“……”
我以后要过得很好,好到吓死他。
他从衣柜里拿了套睡衣递过来。
是印着卡通图案的蓝色睡衣,和我的尺码正合适。
这卧室明显是平时有人住的,衣柜是满满当当的,据我观察,里面很大一部分休闲装和正装都是顾渝洲自己的衣服。
而这件睡衣不符合他的尺码,却和他的衣服放在一起。
我猜这里曾经住过一个Omega。
我小心试探,劝他悬崖勒马:“我住在这里,你对象知道吗?”
顾渝洲的回答还是和之前一样出人意表:“我倒是希望他知道。”
我放弃了和他交谈。
我磨磨蹭蹭换好衣服,钻进被子里把半张脸蒙住,一眨不眨盯着他,闷闷道:“你能帮我把灯关掉吗?”
他没答。
我抱着一定希望问:“你不睡么?”
顾渝洲干脆道:“这是主卧,不是客房。”
话里的意思就是,他也要在这里。
再愚钝也知道孤A寡O共处一室有伤风化,我连忙用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重申:“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不要乱来。”
顾渝洲满脸苦大仇深,许久后揉了揉眉心,很疲倦的模样。
他道:“我去客房睡。”
说完,他胳膊肘搭着脱下来的外套,往外走去了。
我心里有种莫名委屈了他的感觉。
等他走之后,落地灯居然自己关上了。
柔软的被子把我包裹起来,和监狱里的床很不一样,床垫也陷下去刚好的弧度,不久就有困意袭来,眼皮逐渐招架不住。
我沉沉睡去。
现实太多疑惑和不确定,今天也遇到了足够奇怪的人,作为出狱的第一天绝对足够精彩。然而我决定现在不去想它们。
梦里情景浮光掠影,光怪陆离,闪过无数似曾相识的片段,如霓虹色彩匆匆而过。
不等我明白那些是什么东西,情景便已然消失。
我鼻腔中充盈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味道,可我并不知那是什么。
或许如顾渝洲所说,我真的和他很熟悉,又或曾经来过这个地方。
-
次日,我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
脑袋昏昏沉沉的,还没完全开机。
我坐在床边清醒了一会儿,就去用脚去勾拖鞋。
好困。
但由于是在别人的家里,太晚起床是不礼貌的,虽然这个家的主人的行径已经足够无礼。
我在这里沾床就睡,和平时的我不太一样。
从前是失眠也可以称之为常态。
来不及思索其中缘故,我就被一阵异响吸引了。
那似乎是谈话声。
我扶着墙缓了缓,走到了门廊处。
那声音是从客厅传过来的,像是顾渝洲在和别人打电话。
我明知道不好,还是忍不住好奇心凑过去偷听。
顾渝洲坐在沙发上,微微往后靠,微乱的鬓发衬着白皙的皮肤,整个人鲜明而棱角分明。他耳边是手机,正在听电话。
“我知道风险。”
电话那边的人话很密,情绪也挺激动的,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我听不清的,似乎是在劝说顾渝洲什么。
顾渝洲经常干需要别人劝的混蛋事,我如是下结论。
顾渝洲耐心十足地听对面骂完,接道:“但我是甩了州长的锅才跑回来的,你再看他不顺眼,也要帮我这个忙。”
对面语气不好,骂骂咧咧挂了电话。
顾渝洲扔下手机。
我蹑手蹑脚想回卧室装作没起床。
顾渝洲面无表情:“岑许。”
我听他叫我名字,脊柱瞬间麻了一下,像是生理上的第一反应。
我讪讪转过身:“早上好。”
顾渝洲问:“偷听到什么了?”
我实话实说:“没听懂。”
说实在的,我也只算是听了个尾巴,不能算是偷窥别人的隐私。
再说,顾渝洲都知道我来了还没把我抓起来严刑拷打,说明他还是不算生气。
他笑,表示不相信:“毫无长进。”
我们中间有漫长记忆的隔阂,觉得他的话云里雾里也是正常,我没再纠结,向他要了洗漱工具,梳洗去了。
出来时,早饭已经摆在桌子上。
我大概能想象出顾渝洲早起准备早饭的样子。
我坐下之后拿起块吐司嚼嚼嚼,嚼几下就要看一眼冷脸给剩下吐司涂果酱的顾渝洲,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