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这么有钱,家里为什么不请个阿姨?”
顾渝洲如是说:“阿姨听说家里有苍蝇,没人应聘。”
我意识到他还记着我搓手的姿势,是在嘲笑我。
我放下面包:“这么形容人不好的。”
顾渝洲忽略了我满腔善心,补刀:“而且保姆也有隐私,除了我,很少有人能受得了你天天偷窥他人手机屏幕。”
我愣了:“啊?”
我是有的时候会下意识去看别人的东西,可别人露出冒犯的神色,我是会停下动作的。
反正狱友们靠得近,也没什么隐私。
他把那块加工好的面包放到我盘子里。
我跟他说话完全是自讨苦吃,索性埋头吃饭了。
一块,两块,三块。
我窝囊道:“你别加了,我的胃要炸了。”
“炸了就对了,”恶人挑挑眉毛,“胃天生小就需要吃很多东西,饭量才会大。”
“吃胖我是什么目的。”
“年夜饭下酒。”
仿佛这样的对话和动作约定俗成,已经持续了好多年。
诡异而熟悉的感觉缠绕着我,挥之不去。
刀叉碰撞陶瓷盘,叮叮当当,一时寂静。
窗外天空阴霾遍布,云霭重重,又是个不讨人喜欢的阴天。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等他收拾好碗筷,我问了个问题。
“你留下我,是要从我身上找有关岑许的答案么?”
顾渝洲的动作很流畅,话也没经多长时间思考就说了:“不是。”
他说,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
顾渝洲相信我还是曾经的岑许,一点也没变。
这点他很明确,但我对我自己的了解也很明确。
我过去的人生,应该很不幸。
那种无助又要掐住我的脖子,我让声音平缓,问顾渝洲:“你认识的岑许,过得开心吗?”
顾渝洲平淡道:“你告诉我,你很幸福。”
过了几分钟,他见我呆愣,就又开口:
“但你欠我一个答案。”
我抬头看他那双宁静幽深的眸子,知道这句话才是打开这座别墅门的钥匙。可话未说完,我就有种寻不到题眼的错觉。
“当年你骗了我很多东西,各种方面。这次回来,我不管你是真的还是装的,记忆都必须慢慢找回来,然后还给我一个像样的解释。”
以顾渝洲的能力,我相信他有办法找到我的记忆。
这里面蕴含的信息量很大。
我找到了一丝曙光:“给了你解释,我就能走了?”
顾渝洲身形笼罩下一片阴影,显得我的表情几分阴郁。他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简直要把我整个人吸进去:
“不可以。”
他很斩钉截铁,没给我斡旋的余地。
“一来,恢复记忆后你不会想走。二来……你想走也走不成。”
顾渝洲很恶劣地捏了捏我的脸,低下头和我平视,轻声说:
“别装可怜,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竟对这个歹徒无话可说了。
一整天,我们都很沉默地对坐着。
我看电视,他就处理公务。
顾渝洲也是个忙人,他有说不完的指令要颁布下去,还一直嫌手底下的人蠢,脾气不太好的样子。
我觉得日以继夜,他就会发现我更是蠢得可怕,应该受不了就会扔掉我。
那也很好。
我很想知道监察官到底是什么,却一直没能问出口。
毕竟我们还算不上很熟。
傍晚,他接到紧急的电话,扫了我一眼之后就直接出门了。
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我明白,那是让我安静坐着别搞事的意思。
他高估我了,出不了门我没能力搞事。
我也犯不着砸他的家,最后还要自己赔钱。
我看了会儿电视就有点困,皱了皱鼻子,闻到空气中一股很好闻的信息素味道,像是一阵冬日凛冽的风。
是顾渝洲靠过脖子的沙发垫传出来的。
我除了脖子后面那块腺体是Omega的性别特征,对信息素向来不是很敏感,和Beta没区别,只是发|情期需要打个抑制剂而已。今天怎么能闻到顾渝洲的味道了?
Omega闻不到别人信息素有两种可能。
性方面的疾病导致信息素察觉能力较弱,或者被同一Alpha临时标记过四次以上,就会对别的Alpha信息素嗅觉失灵。
和终身标记不同,这个不会留下太多痕迹,清洗很容易,且信息素还会被其他Alpha捕捉,只是单纯对异性免疫了而已。
不然怎么说临时标记就是为早恋的小朋友准备的。
我估计要去看看病了。
没好意思像变态一样凑过去闻人家的信息素,我缩回了身子。
门铃响了。
我“咦”了一声,这万年老宅还会有人登门拜访?
怕不是传说中狼来了的故事。
我怕怠慢了顾渝洲的客人,踩着拖鞋过去看门,完全没想到开了门要怎么和客人解释我和顾渝洲的关系。
但上天没给我尴尬的机会。
开了门后,我发现这个人显然是认识我的。
那是个和顾渝洲身量相近、压迫感极强的Alpha,甚至眉眼和顾渝洲都有几分相像。
Alpha的面孔一出现,就要把门外席卷天地的风都带进来,也带进不受欢迎的狂风骤雨。
他略一沉眼:“我果然没猜错。”
我感到来者不善,匆忙后退:“你是谁?”
那Alpha冷笑,道:“装失忆啊?这一招你哄哄他就得了,也就是他愿意信你。”
我冷汗流了一后背。
这真的很冤枉,哥们我真的不认识你!
没有时间解释,看他的架势,我怕他下一秒就要把我暴扣在地上。七手八脚往楼上跑去,想找一个能躲避的地方。
然而这Alpha显然比我这个外来客熟悉地理环境,分分钟就找到了缩在立式空调后面装死的我。
我惊恐地睁大眼:“你别过来!”
腿一软,我就跌坐在了地上。
原谅我在监狱里由于性格和身体状况,没吃太多苦,除了集体劳动时间都会去图书馆看书,狱警都可怜我,不让杂七杂八的Beta和Alpha骚扰我,过得不算凄惨。
但正是这个原因,让我本身就不太好的小身板雪上加霜。
Alpha歪头,道:“你他妈还有脸回来。”
猝然,他拎起我的衣领就将我往墙上掼去!
Alpha力量极大,一瞬,我被撞得五脏六腑都移位,一口腥甜涌上,却没力气张开嘴吐血。
他不放过,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我听到了我骨骼错位的轻微声响。
他像捏死小白鼠一样一点点往手上加力气,我嘴唇无力地张着,眼前发黑。
他是真要掐死我。
“岑许,你害死的那些人,我一笔笔都记着。”他压着嗓子,恨恨道,“你又回来装可怜吸他的血?还没骗够啊,那我今天就替他断了你的后路!”
我捏着他的手,那点力量微不足道。
很悲哀,但是现实。
我可能要死了。
没想到这辈子居然要以这么个不伦不类的结点画句号。
我放弃反抗,闭上了眼。
——一阵疾风!
面前的Alpha被更重的力量挥过,捂着脸后退,松开了我。
我剧烈呛咳着坐到地上。
“顾谌你发什么神经?!”
是顾渝洲回来了。
他的声音鲜少失态,几乎是低吼着对那个被打翻的Alpha说出这句话。
随后,他单膝跪地,把我的手挪开,细细看过我脖颈上的淤青。
顾渝洲眼神晦暗不明,望向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