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某个晴朗无云的周末,早上八点我就被顾渝洲强行从被窝里拎出来,像个布娃娃一样被摆弄着穿好衣服,手里塞上早饭的时候还是迷糊着的。
洗漱完,我嘴里还带着点薄荷牙膏的味道,肌肉记忆般低头咬了口吐司面包:“去哪?”
顾渝洲只道:“主城A区。”
我咀嚼的动作放缓了一些,紧接着又恢复了常态,咬掉一大块面包,舔走溢出来的蓝莓酱,就着牛奶咽下去。
主城分为A到F区,共六个区域板块,从A区圆心到外依次分布,也是根据从内核心、到外分区的主次顺序排列的。A区内除了监察署、政署一类的机关,鲜少有闲人或私企出没,算是整个主城的心脏。
亚洲新闻报曾经刊登过一张国际奖摄影图,拍摄的就是在夜晚十一点钟左右的主城,巨兽匍匐在夜色之中,身上斑驳光点恍若鳞片闪闪发光,利爪蔓延至城市边缘。
而巨兽中心,是它蜷缩起来护在体内的心脏,也像是恶龙握在手里的果实。
那些主城之外的人,从小都听闻主城的生活是不可方物的神话,就如同恶人做尽卑劣之事仰望天堂、蝼蚁顺天梯踽踽而行,穷尽一生也摸不到那缕幻光。
“它们”挤破了头往天上走,为了跨越阶级,为了鱼跃龙门。
我曾是他们中的一员。
“我不去。”我下意识以为顾渝洲要拎我去监察署上班,眼前立即浮现了总长那张悲苦的老脸,排斥道。
顾渝洲态度两可:“体检,不是上工,你想休息就下午去。”
反正都得今天去。
他这选择给了和没给没有半毛钱区别,我愤愤地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蹬上拖鞋就往外走。
监察官需要捍卫自己的霸总形象,应该不会允许一个穿着弱智儿童睡衣、脚踏拖鞋的无业游民玷污监察署大厅的地板。
我也真不想看见那群精英傻逼了。
坐上车,我被强行套上了一件大衣。
顾渝洲如是解释:“虽然最近升温,但不代表长颈鹿可以裸|奔。”
我“哼”了声。
车开了段距离,我忽然问:“我上过大学没有?”
顾渝洲这几天比较忙,昨天也是执行跨区任务到很晚,半夜才入睡。此时他多少有些疲惫,正在闭目养神。
他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高兴事,颇为愉悦地笑了:“嗯?上大学?”
我:“……你的意思是没有喽?”
“哦,你上了,我笑不是因为这个。”顾渝洲善解人意道,“我只是想到你大学毕业不到一年就马不停蹄进监狱,对你恐怖如斯的作息表示一下慰问。”
他这话弄得我很不高兴。
因为我也不不知道我干了啥被制裁了。
我之前旁敲侧击想要问出点什么,都被顾渝洲不显山漏水地推拒了回来,现在继续问估计也是一个结果。
聪明宝宝选择沉默。
顾渝洲带我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
能建在A区的私人医院的档次可想而知,厕所都比寻常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豪华,随便选个隔间都能迷路。
我发现,如果我想逃离顾渝洲,顺着那厕所后门往外溜,估计能从迷宫一样的医院疗养区里拐出去。
但通过揣摩顾渝洲对医院负责人的态度,我怀疑厕所有监控他也一定能拿到。
故而放弃了这个想法。
上到27层,他左拐带我进了一个房间。
桌子后面坐了个年纪不大的Alpha,长得是薄情寡义的风流像,很是英俊,但和顾渝洲的俊朗是完全不同的。
他正在键盘上敲击什么,听见推门的动静,抬头:“顾监察?这么准时,我还以为你又要因为什么大事耽误一会儿,难得啊。先坐吧,仪器正在最后一轮检修。”
顾渝洲没坐,先把我安置到沙发上,倒了温水塞进我手里才在一边坐下。
我捏捏他的手,小声问:“你不会要把我卖了吧?”
顾渝洲平静道:“并没有人想买。”
道理通常都很好听,但事实上我从未听说过什么体检需要兴师动众安装仪器的——除非和我的记忆修复有关系。
想到这里,我心里又会好受一些。
不多时,那Alpha终于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站起身,仿佛满血复活地轻松一笑:“见怪了,给监察署老大这种级别的官员家属做检查,手续是要繁琐一点,这个表是我填过最长的。”
他走近,向右侧方向一抬手,是个引路的姿势:“岑许先生?您不介意我这么叫吧——跟我到隔间吧。”
我看清了他胸前的名牌。
——陆通言,28岁。
性别,男、Alpha。
说是隔间,实际上这也比监狱里的图书馆休闲区大一些了。
我迷茫地跟在陆通言的身后。
从我拥有记忆开始,每天的生活都被人安排到位,根本不需要动脑子,只需重复那个做事的日程表就可以。本来回归社会是要有一个适应过程的,而我此时正好遇见顾渝洲。
顾渝洲就是有一种令人安心的能力,即使你知道他干的都不是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