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高月未明挂,街上无路人。
福瑞大街上空空荡荡,瞧不出半分白日里热闹的样子。
高屋飞檐下,站着孤孤零零的一个小人儿。
这里她曾路过多次,就连这里的纪大姑娘也曾多次到过酒楼,她却从未往这个方面猜过。
纪大姑娘竟是主上。
还不待宋时晏上前抬手叩响门把手,那足有两人高的大门便从里面被人拉开,门后站了一位青衣女子:“宋姑娘请进吧,主上等你多时了。”
这氛围更是肃杀诡异,宋时晏僵笑着,浅浅向那青衣女子福了一礼,进了纪府门。
论大户,在暾城首屈一指的便是纪家,其次才能轮得到褚王府。只是宋时晏既没去过褚王府,也是首次入得纪家门,说不上两家的比较。
只有一点,她能讲,便是外面那两人高的红木大门。
大门上打着门钉,门环挂在貔貅嘴中,瞧着威武气派,褚王府的大门她没有这么凑近看过,但隐隐的总觉得有一点不如这里。
那这纪府……会不会超了规制?
宋时晏私心里想了一想,又上下将这一路走过来的路好一通打量,最终小跑几步,走在那青衣女子身侧,问:“姐姐怎么称呼?“
“清音。”领路的青衣女子只答了两个字,别的便不多说。
宋时晏想了想,又问:“可是‘得来惊破浮生梦,昼夜清音满洞天’的清音二字?”
这话引得那青衣女子侧目,眉眼间多了两分不合时宜的喜色,对宋时晏的解读不置可否,只道:“宋将军的妹妹果然是位妙人。”
宋时晏脸上一样多了几分笑意,很快又隐于眉间,继续问:“还不知清音姐姐姓什么?”
这回侧目,清音女子脸上便又多添了几分讶异,随后轻声回:“姓孟。”
“孟姐姐认识我姐姐?”
这路怎么进了纪家便像是走不完似的,若是在酒楼,有这功夫能从前堂到后院走好几个来回了。
“阖府上下的,哪有不认识宋将军的呢。”
终于,二人在一处屋门前停下,孟清音用手势示意宋时晏在门口等候,自己则在门板上轻轻扣了三声。
门从里面被拉开,另一位穿着同样青衣的女子同孟清音低声交谈了两句后,偏头看向站在孟清音身后的宋时晏。
“时晏小妹,随我进来吧。”屋里的青衣女子向宋时晏招手。
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宋时晏跟着青衣女子进了屋,又从另一道门出了屋子,到了一处像是凉亭一样的地方。
这么冷的天,居然在凉亭里呆着。
只是这凉亭一面靠着屋子,两面用厚厚的布幔挡着,能瞧见外面风光的就只有一面。
外面似是花园。
天空漆黑,瞧不见一丝云和月,只有地上灯架里的烛光争相耀目。
这唯一能瞧见天空的方向,似是西。
凉亭正中摆的是雕了花的圆桌与太师椅,太师椅上垫着用雪白的皮毛制成的坐垫。
圆桌一侧,坐着一位少女。
宋时晏一惊。她下意识看向带自己来的那位青衣女子,见对方冲着自己微微点了点头,就明白自己没有认错人。
她就是纪明南。
宋时晏从未见过纪明南,所以明知这位纪家大姑娘其实比自己大不了几岁,但乍一见还是忍不住惊奇。
这样小小的年纪,就能有这样的抱负和远见。
“见过……主上。”
一个最简单的福礼被她行的歪七扭八。
姐姐从未正式的告诉过她,见到主上要如何行礼,也没讲有什么特别的规距,她脑子飞快的转,手上的姿势却来不及改,最终成了这个四不像的礼。
一声轻笑,引得宋时晏抬头。
抬头便对上一副明媚的笑颜:“你就是小晏?”
宋时晏手没有放下,点了点头,整个派头更显滑稽:“是。大姑娘认识我?”
话音刚落,宋时晏就暗恼,怎么还嘴瓢了?
“你快坐下吧。”纪明南一把拉过宋时晏,笑道:“我们这里,没有这样许多的规距。”
宋时晏坐在纪明南身侧,两个人一同往那能瞧到星空的方向瞧。
可瀚瀚星汉有云层遮挡,除了一望无际的天空和边界并不分明的云朵之外什么都瞧不到。
“小晏小小年纪,想出的计谋却智勇无敌,可见你姐姐的确是好好教导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