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候她就觉得奇怪,一个皇帝怎么会认识她娘?
事实上,江采薇她娘和皇帝之间有什么过往,她到现在也不知道。
俞兰蕊想不明白,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抬眼看过去,目光里的慌乱已经褪去了大半,整个人重新变得冷静下来。
“我娘她跟你学了些什么?”
老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俞兰蕊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稳住了自己,令他忍不住在心里头默默点了点头。
“你娘是皇室的暗卫,学的自然是暗卫该学的东西。”说着,他又补充了一句,带着十足的自豪,像是说起自己最得意的作品,“你可别以为我这里的暗卫是外头想的那些偷偷摸摸,只会干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对人。从我手底下出去的人,可都是能独当一面的,镇守一方都不成问题。”
说着,他看向俞兰蕊,道:“你娘当年在我手底下那些人里面,不算是最出色的,可也排得上号。”
俞兰蕊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暗卫,她在话本子里听说过的。他们总是隐藏在暗处,不显山不露水,可做起事情来却总能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做成最要紧的事情。
她默默地捏紧了手指头,想到任复礼今天下午在茶楼里说的那句话:“我需要钱或者信息。”
钱她给不了,信息她也给不了。
可她如果进了暗卫,学会了一些东西……那她是不是就能帮上任复礼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己能够怎么样帮上任复礼,可她没想过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会用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在她的眼前。像一个馅饼一样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她的头上。
天上不会掉馅饼,只会掉陷阱。俞兰蕊一直都知道,可是她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她唯一有的就只有一条命,而这条命在她重生的那一天就已经不在乎了。
“我学。”
这两个字说出去,比想象的轻松很多。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屋子里回荡,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好,就该如此。”他一边笑一边拍手,大声道,“什么礼仪规矩,什么三从四德,都是没用的东西。女孩子家学那些做什么?要学就要学能安身立命的。你比你娘当年还要果断些。”
他说着,目光落在俞兰蕊脸上,带着欣赏与感慨,慢慢的,声音飘远了,变成了一声轻轻的感慨:“真像啊。”
“你和她真像啊。”
俞兰蕊下意识地觉得,对方说的真像,不是在说自己和娘。
老人感慨了一会,摇了摇头,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本来不打算管这些闲事的,你过你自己的日子就好,我不该多这个嘴。可我偏偏来了,说起来也算意气用事了。”
他透过自己在看什么人?
俞兰蕊没有去问,也无需多问。
她看着老人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来,露出藏在笑容底下的疲惫,心里头莫名地有些感伤。
老人沉默了一会,终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把那些情绪重新按了回去,抬起头看着俞兰蕊,又恢复了方才那副笑眯眯的模样。
“行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也别想太多,我会安排好的。过两日,让银鸢带着你出门就行,该去什么地方,该见什么人,到时候她就知道了。”
俞兰蕊点了点头,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多谢叔祖。”
老人摆了摆手,没再说什么,拍了拍轮椅扶手。
门外立刻进来一个人,悄无声息的,像从黑暗里长出来一样。那人推着轮椅,走了出去,吱呀吱呀的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
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院子里忽然有了声音,灶房那边的灯亮起来了。张嫂子带着一脸惊慌的声音响了起来:“哎呦,火怎么灭了?我明明留了火的。”
青禾也推开了门,看见她吓了一大跳:“姑娘回来了怎么也不叫一声?”
周伯从门房里探出头,像是刚从梦中惊醒。
孟嬷嬷缓步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并不怎么好看,全身上下都透着惊慌失措,看向俞兰蕊的目光也满是不安:“姑娘,方才……老奴……老奴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
俞兰蕊看着她那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温柔地抱住她,在她背上拍了拍:“没事了嬷嬷,回去歇着吧。”
孟嬷嬷看着她,一张嘴张张合合,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姑娘,那条路,可不好走啊。”
俞兰蕊温柔地笑了笑:“可是嬷嬷,这世上有哪条路是好走的呢?”
孟嬷嬷顿时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