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书院放得早,午后,俞兰蕊与周思源一同出了门。
沈长宁早些时候依旧到了,正百无聊赖地剥着花生。看到她们顿时拍拍手:“来了。”
“陆夫人的吩咐,是什么?”
沈长宁往嘴里丢了一颗花生,含糊不清地说:“一个绸缎铺子,亏了大半年了,要咱们三人一组,限期扭亏为盈。”
周思源神色淡淡在旁边坐下来,随手将一本账册放在一旁:“铺子就在前头那条街,夫人给了三个月的期。账我大致翻了翻,货看起来问题不大,若是铺子里的人没有欺上瞒下,那可能是路子不对。”
“先去看看再说。”
于是,三人便缓步过去。
铺子所在的那条街破位热闹,两旁铺面林立,绸缎庄、布庄、首饰铺子挤挤挨挨,那间铺子位于街中段,门脸不算小,只是招牌旧了些,门口冷冷清清,与左右的喧哗形成鲜明对比。
周思源走在前头,正要进门,俞兰蕊的脚步却忽然慢了下来,视线落在对面。
酒楼的门口,几个人正从里头出来。
当先那人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腰间系着成色不差的玉佩,步伐轻浮,满面红光,正意气风发地同人说着话,下颌微微仰起,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趾高气扬的劲头。
是江川。
俞兰蕊几乎不敢认。
上次见他,是在书院门口,彼时他满脸窘迫,死皮赖脸地拦着要借钱。如今不过多久,竟判若两人。
最刺眼的是他身后跟着的那两个人。看穿着打扮,也是富贵模样,偏偏却一左一右地簇拥着他,一个弯腰替他撑着伞,另一个捧着一只锦盒,满脸堆笑地凑到他跟前说话,姿态卑微到了极处。
江川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随口应了两声,那两人便愈发恭敬地点头哈腰。
周思源也停了步子,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眼神微微一冷。她认得江川,上次在书院门口,她就在旁边。
“那就是江川?”沈长宁凑过来,低声问。周思源嗯了一声。
街对面,江川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目光。视线往这边一扫,他就认出了俞兰蕊,顿时皱了皱眉,脸上掠过一丝不快。
下一刻,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眉结松开,嘴角慢慢勾了起来,露出一抹小人得志的得意来。
他抬脚穿过街面,直直地朝俞兰蕊走了过来。身后那两个人赶忙跟上,亦步亦趋。
“兰姐儿,”江川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打量了她一眼,笑吟吟道,“好久不见了。”
俞兰蕊看着他,没有说话。
江川也不在意,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轻笑了一声:“当初在书院门口,你死活不肯借钱给我,如今可看见了?”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玉佩,姿态倨傲:“我翻身了。”说完,手往后一伸。
身后一人适时地递上帕子,江川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擦了擦手,那人便立刻又弯腰收回去。
“往后啊,你对我敬着点,”江川歪了歪头,冷笑道,“否则,我随时可以退婚。”
周思源的眼神一沉,正要开口,俞兰蕊却轻轻按住了她,微微摇头。
江川没有注意到这个小动作,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刻薄的快意:“你现在有的一切,说到底,不过是仗着和我江家的婚约。没了这层关系,你在书院里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来的丫头罢了。”
“等退了婚……”他笑了,笑恶毒地说,“你就一文不名了。”
话音落下,空气静了一瞬。
然后,一道嗤笑声响起。
“嗤——”
沈长宁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江川一番,从他那身崭新的衣裳,看到他腰间那块玉佩,最后落在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眼神里满是不屑。
“就算没了你,”她慢条斯理地说,“她的日子只怕会更好过。”
江川的脸色变了。
“你算什么东西?”他猛地转向沈长宁,上下扫了她一眼,轻蔑道,“插什么嘴?”
沈长宁挑了挑眉,视线变得危险。
江川却浑然不觉,扯着嘴角道:“你们女人家,再怎么了不起,到头来还不是要靠男人过活?嫁了人便是别人家的人,替男人生儿育女、伺候公婆,这才是正经事。如今倒好,跑到外头充大头,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得回后宅去,等着被男人……”
啪地一声脆响,江川的话戛然而止。
沈长宁不知何时出了手,一巴掌扇在了他脸上,直接将他整个人扇得踉跄了两步,险些摔倒。
身后的那两人吓得脸色一白,下意识要上前,却在看清沈长宁的样貌和周身的气势后,又畏畏缩缩地退了回去。
江川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你……你敢打我?!”
沈长宁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将人狠狠往墙上一掼。后者顿时撞在墙壁上,疼得龇牙咧嘴,还没来得及喊出声,沈长宁的拳头便已经砸了过来。
一拳,两拳,三拳……拳拳到肉,毫不留情。
江川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鼻血横流,嘴里不住地惨叫,那两个跟班早已吓得缩在角落,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长宁打够了,才一把松开手,让江川像一摊烂泥似的滑坐在地上。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伸手整了整微微散乱的鬓发,冰冷而骄傲:
“我名沈长宁。我沈家满门忠烈,四代三十七口人战死沙场。我乃朝廷亲封的郡主,圣上金口玉言,报与国同休。”
她昂首挺胸道:“你算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