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我想,应该告诉你们。”
房间里忽然一静,片刻后,那人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细节。任复礼一一作答,声音越来越低,说到后来,几乎每说一句话都要喘一下。
俞兰蕊站在屏风后头,听着他的喘息声,内心分外焦灼。
好容易那人问完了,合上文书,站起身来:“多谢殿下,下官问完了。殿下好生养伤,若有旁的线索,随时可派人知会下官。”
任复礼微微颔首,目送两人出了门。
门关上之后,俞兰蕊从屏风后头走出来,快步走到床前。任复礼闭着眼靠在床头,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额上沁出一层薄汗。
她倒了杯温水,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任复礼睁开眼,就着她的手喝了小半杯,重新靠回去。
院门外,前来问询的人带着两个书办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行宫大门,一个书办翻着方才的记录,低声道:“大人,齐王所说的与之前问过的几个幸存者对得上,一应信息都没有出入。”
那人靠在车壁上,闭着眼嗯了一声。
“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齐王的嫌疑应当可以排除了吧?”那书办又问。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另一个书办笑了一声,插嘴道:“我早就说了,本就不该怀疑齐王。太子对他有知遇之恩,若不是太子提携,他在京城哪来的立足之地?如今太子倒了,他往后在朝中的日子也不会好过。他有什么理由去害太子?风险太大,又没好处。”
“话不能这么说。”那人睁开眼,“案子还没查清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
“可若真是他安排的,他为何要留在那里?以他当时的位置,离爆炸点并不远,一个不小心,他自己也没命了。”
那人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反驳。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了一下,拐了个弯,继续往前去了。
行宫里,俞兰蕊正坐在床沿,端着一碗粥,一勺一勺地喂任复礼吃。
任复礼吃了两口,就摇了摇头,示意吃不下了。
“再吃两口。”俞兰蕊道,“你才醒过来,不吃东西怎么有力气养伤?”
任复礼看着她,无奈地张了张嘴,又吃了两口。
俞兰蕊把碗放在一边,拿帕子替他擦了擦嘴角,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那些人也真是的,你才刚醒,连床都下不了,他们就跑来问东问西。问那么久,也不体恤体恤病人。”
任复礼笑了一下:“毕竟是一国储君。他们看重,也是正常的。”
“看重归看重,可你也是病人啊。”俞兰蕊叹道,“再说,你亦与太子随行,一不小心连命都要没了,难道还怀疑你不成?”
任复礼闻言,淡淡地笑了笑,并未答话。
俞兰蕊见他神色不佳,心里头动了动,连忙换了话头:“不说这个了。我来的时候,刚给父亲办完周年祭。还见了个人。”
“什么人?”
“我大伯。”俞兰蕊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有些荒诞,“我爹的哥哥。我从前不知道我还有个伯父。他说我爹当年为了娶我娘,和家里断了往来,这么多年都没回去过。”
“他想要我回俞家去。”俞兰蕊说,语气平平的,“说俞家是书香门第,我祖父是太子太傅,去年刚去世。我若是回去,也算是有了依靠。”
任复礼安静地听她说完,目光微微动了一下,方才道:“太子太傅那个俞家吗?那确实不错。俞家家风很正,朝中旧识不少,老太傅当年也算桃李满天下,等过了孝期,你大伯必定会被重新起复,你若是回去了,对你来说不算坏处。有俞家撑腰,总比自己一个人单打独斗强。”
“你觉得我应该回俞家?”
任复礼道:“多个选择总比少个选择好。俞家虽然比不得从前,但好歹还有些根基。不过,一切都看你的想法。”
俞兰蕊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确实是看我自己。”
她说着,抬头看了他一眼。后者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笑意,可那笑意已经浅得快挂不住了,眼底的疲倦像灰尘一样悄无声息地覆盖过来,几乎要将人淹没。她当即住了口:“行了,先不说这些了。你歇着吧。”
任复礼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闭眼。他看着俞兰蕊,似乎想要说什么一样,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闭上了眼睛。
俞兰蕊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坐了一会儿,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了,这才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任复礼躺在那里,闭着眼,听着俞兰蕊的脚步声远去,然后睁开眼。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而轻笑了一声,随后仿佛自言自语一般,轻声道:“让他们照着计划,动一动吧。”
随后,从房梁上传下一个声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