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既然陛下有公务,”贤檀法师说,“小僧告辞。”
“好吧。”李序正色说道,“过几日,我再向大师请教经典。请大师见谅。”
不一会儿,贤檀法师离开永安殿。骠骑将军兼中书监顾翎、中领军将军荀堤,中护军将军张赋,尚书左仆射邵彬,尚书右仆射兼光禄勋沈凇,度支曹尚书羊续及度支侍郎曹侃,还有巴郡主簿郗岸来到永安殿。
几名大臣坐在坐垫上,宫娥端上茶水和点心,便退出永安殿。
“骠骑将军上次为了应对郑太军队,将巴郡百姓迁移到汾水以西,这中间焚烧粮草,田地以及屋舍的费用,”李序看着奏章,缓慢地说,“你们度支曹有没有稽查账本粮草,看看要支付多少钱银呢?”
“回陛下,郗岸已将巴郡受迁移影响的百姓损失,一项项上报给度支曹。”度支曹尚书羊续将奏折从手袖里拿出,缓慢地说,“敬请陛下御览。”
原成将奏章双手奉给皇帝,李序细细看了。
“立春过后,春耕本就开始。可是,微臣为了攻打郑太,将粮食和田地都烧了。”顾翎缓慢地说,“现在,茶州、会州都卷入战争中。那里的百姓就更苦了。”
“陛下,现在当务之急是平定叛乱。”荀堤说,“不平乱,再多的补偿也没有用。”
“陛下,这次卷入战争中,不仅仅是士族子弟,还有农民。他们同样反对度田政策,原因有两个。”顾翎不慌不忙地说,“一,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二,民众没有正确认识度田政策的好处。”
“骠骑将军,您的意思是说,皇帝制定的度田政策不好吗?”沈凇立马反驳,“您在巴郡抗击郑太等人,这两个月的补贴赔偿,按道理不是早应该放下去吗?现在,四州卷入叛乱,民众受舆论裹挟,是不是有你骠骑将军的原因呢?”
顾翎说:“你在祸水东引。”
沈凇说:“我在实事求是。”
“骠骑将军平定郑太,茶鹰人没有深入大齐境内,”皇帝李序定调顾翎的功劳,冷静地说,“现在四州叛乱,有敬泽说的道理,文治就不要再议论谁对谁错。”
“微臣失言。”沈凇说,“请陛下见谅。”
沈凇和顾翎相互见礼,两人的争论便过了。
“召孙定。”李序对原成说。
“自在,你继续说。”皇帝李序说,“这件事先议,我们对巴郡的补偿要有两份。一,就是平定郑太的补偿,二,就是平定四州正式的补偿。数据是一定要清晰明白,不能造假,不能减少。”
“回陛下,据微臣的第一次数据整理,巴郡损失的房屋总共是两千五百六十六户;第二次数据整理,损失的房屋是两千五百八十三户。”郗岸不疾不徐地说,“两份数据相差十七户,是因为这十七户是黑户。也就是说,这十七户的土地是没有正式纳入官府考察范围,因为土壤太差,还有多方面的原因。”
“那么,每年这些上计[5]是干什么吃的?”李序生气地说,“我这次下诏要丈量全国土地,有些地方官员阳奉阴违。每次年度报告数据这般漂亮,现实差距却这么大,黑户的问题本就应该解决的,为什么不解决呢?”
官员都把目光集中在郗岸身上,沈凇和曹侃正在幸灾乐祸。
“陛下,黑户的问题,其实就是士族占地面积过广。黑户离井别乡,趁着朝廷没有丈量土地,将一些质量较差的土地,纳为己有。”郗岸缓慢地说,“士族圈地过广,是大齐不成文的规矩。官士勾结成风,很多农民选择不做佃户,就只能落草为寇,或者是成为黑户。”
“陛下,”原成打破僵局,“屯田校尉孙定孙定正在殿外等候陛下召见。”
“宣。”李序稍稍捻弄衣袖。
宋芷听到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
“宋芷就是陈郡蔡家蔡娓的女儿,”一个女吏说,“人家是士族女,根本就不是什么寒门之后呢!”
“你别说,她与蔡娓眉宇之间,的确是有几分相像,”另外一名女吏说,“可是她是以寒门女进入中央学院,上次审问罪人郑氏,弄得郑氏女咬舌自尽,一看此女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宋芷从她们前面经过,两名女吏仓促行礼。
她走在建章宫的走廊里,暗自思索,流言的确是冲着自来的。现在,大齐四州叛乱,文武百官中肯定会有人弹劾她,弹劾的内容无非就是她审问郑氏,以及在建章宫行刺案立功的事情。这些人不知道还得怎么做文章呢?
她得想个办法离开建章宫,另谋出路。
可是,她要怎么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