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几番战乱变革,制度焕然一新。少府的地位不再是那么举足轻重,少府的职能逐渐由尚书省、中书省、门下省负责日常的政务管理。它最引以为傲的宫廷事务,则由殿中监和建章宫女官负责。
皇帝重新提拔少府的职能,是因为建章宫女官群体变成一个庞然大物。刀枪不入,水火不得,建章宫女官的核心是“沈冽”。短短四年,皇帝认为后宫的事务,重心全部移植在“沈冽”身上。建章宫女官正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皇宫的宫廷氛围,也就是说,宫正司不再是皇帝的宫正司,是沈冽的宫正司。建章宫女官有权参与朝政,她们同样会影响到前朝的文武百官,她们的所作所为,会干扰整个朝堂秩序。
皇帝试图提拔姜芸,让她插手建章宫事务。这帮女官的演技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她们时时刻刻都将姜芸隔离在外,正在提醒他,姜芸与建章宫是格格不入的。皇帝又试图将宋芷扎在建章宫的基层,他想着身兼奉使和奚官的宋芷,就像一颗钉子,总能给建章宫的温香软玉扎出血来。没想到,宋芷现在却身陷贪墨风波,在掖庭狱待刑。
李序不容许任何人挑战他的权威!
散骑省。
顾桓正在整理奏章分发,还有各地的地方邸报。
“主子,”绿沈进入散骑省办公厅,他来到顾桓的书案旁边,屏风隔着其它办公的人,“宋女郎在掖庭狱。”
“怎么回事?”顾桓紧张地攥着邸报,又怕周围的同僚察觉,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整理邸报,“说吧。”
“属下在宫中转了一圈,听见殿中省的少监说,殿中监和建章宫内司一块检查建章宫五管,“绿沈快速地说,“女郎疑似贪墨管食办公厅的黍米二十斤。女郎辩解说没有,并说二十斤黍米,七斤是发霉的,三斤是受潮的,还有十斤是未入库的。可是,管宫办公厅的胡琴一口咬定女郎所为,她在纸张上面签字,是因为女郎胁迫她所为。”
“陛下怎么说?”
顾桓心乱如麻,他只知道时仪的腿受过伤,掖庭狱的潮湿阴冷,不知会不会让时仪的腿伤加剧。
掖庭狱的刑罚,不比御史台的差。
“陛下说,让肃王殿下和梁轻协同殿中监彻查此事。”绿沈微微欠身,继续说道,“建章宫女官全体避嫌。”
“绿沈,你去查查胡琴的祖宗十八代,”顾桓握紧拳头,冷漠地说,“我要看看她有几个胆子,敢动我们俏郡顾家的门客?”
他顾随野的心上人。
“是。”绿沈即将离去。
“等会儿,”顾桓微微皱了皱眉头,谨慎地说,“帮我把疯犬儿约出来,时仪要是有任何差池,难保下一个不是他,快去吧。”
“属下即刻去办。”
掖庭狱,审讯室。
宫正司的全体吏员听了内司罗珈的吩咐,专门招呼宋芷一个人。
宋芷穿着禅衣,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她自恃精神尚可,但是她连续受了三十鞭,耳鸣症又犯了,看着对面宫正司的人,个个如同鬼魅一般,她这只中山狼,第一次意识到“怕”字也是可以倒着写的。
时仪拳头紧握,就这么撑在地上,她不能倒,更不能趴下。
摇尾乞怜,这是弱者的表现。
“宋芷,我再问你,”司正拿着鞭子,严厉地说,“你有没有贪那二十斤黍米?”
“没有!”宋芷哆哆嗦嗦,她背部的鞭伤沾了水,依旧努力保持清醒,“有人陷害我,我根本就没有贪那二十斤黍米,没有!”
那鞭子像柳条一般鞭打在时仪身上,时仪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绳索摇出来。心跳加速,头昏耳鸣,冰冷和赤热是两重天,她一会儿感觉冷,一会儿感觉热。
“宋芷,我体谅你受过腿伤,没用什么重刑,”司正招呼吏员将竹签和夹棍放在托盘上,皮笑肉不笑地说,“不过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可就没招了。腿又废,手又残,你们家的桓郎还会要你吗?”
旁边的宫正司吏员哈哈大笑。
落魄的中山狼。
“我只知道,我没有做的事情,绝对不能认!”宋芷握紧拳头,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认,我没有贪墨,没有!”
“好吧。”司正挥一挥手,无奈地说,“给我们的宋奚官上上夹棍,哦,那先从腿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