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光教，长老会议。

风吉才踏入会议，就见白玛同那净根小和尚推推搡搡扭打在一处，显然那白白净净瘦成杆子样的和尚不是白玛的对手。风吉板着脸呵道：“你们干什么，放开。”其余人则淡定的坐着，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白玛一手盖住他光溜溜的脑袋，压得他抬不起头来。净根满脸委屈，显的白玛有些几分恃强凌弱之意。风吉上前一手提一个，问道：“怎么回事？”话语间，两人皆是盯住那沉心静气的思吾。

“是白玛长老先找师父的茬，她说师父行杀戮之事，毫无……人伦，”净根观察着思吾的表情，“这绝对是污蔑，白玛长老岂可凭空生出这等虚妄之言。”

白玛甩出一个白眼，“好一个污蔑，好你个和尚，那你倒要给我解释解释，那后厢房里死了人，不是你们害的么？”思吾仍旧一动不动，两只眼睛紧紧闭住，似是与世隔绝。

净根不觉慌了神，忙道：“阿弥陀佛……白玛长老你这是无中生有。”白玛从容不迫看着思吾，“老和尚，你说。”众人皆屏气凝神，等他回答。

良久，思吾终于缓缓睁开了眼，“阿弥陀佛，白玛长老有所不知，出家人修行尚要一心一意，行为举止严格，饮食也都清淡。”他顿了顿，“那些弟子才出家不过数月，吃不惯素食，静不了心，又都是奴隶出身，身形消瘦，难免无从适应，这才……罪过罪过。”

净根长舒一口气，“对，那也只能说他们根本就吃不了修行之苦。”在座一部分长老也跟着松了口气。

白玛嗤笑道：“胡说，他们既是奴隶出身，区区修行又岂能比得上他们生来为奴的苦楚？”

“阿弥陀佛。”思吾双手合十。

净根急道：“对，正因他们是奴隶，就不配进我们灵光寺。”思吾呵道：“净根，勿要多嘴。”

白玛冷哼一声，两手往那方桌上一撑，“命无贵贱，在我白玛眼里，奴隶的命与你们的命别无二致。那扒人皮做彩画，割人头制达如，哪个不是违背天理，罔顾人伦之事？”

在座一阵喧闹，呵道：“白玛，你岂是博布人？怎么能口出诳语。”应和声道：“简直本末倒置，我看是她被那唐承洗了脑，谁不知道你和他……”

“可悲，”白玛怒瞪他一眼，不屑道，“倘若我非女子，你是不是也要说我与节度使乃断袖之癖啊？”接着她转头向风吉请求，“族长，我申请废除奴隶制，并且我会全力配合节度使大人剖除博布陋习。”说着，她不忘将视线逐个投到在座者身上。

“什么？”有人惊道，“荒唐，你真是忘了祖宗，风吉，我要她为她的言行负责，将其贬为奴隶并流放。”应和声此起彼伏，“同意。”众人齐刷刷看向风吉。

要知道博布族几百年来的奴隶制沿至今，白玛这么说无异于将那群老顽固的祖宗从土里挖出来鞭尸一番，博布族信奉灵光教，达如乃其圣物，是世代多少的信仰，他们又岂会容许那姓唐的拆了自己的“房子”？

白玛从容不迫，与座下相反，尚有种挑破不妨大干一场的决心。难题给到风吉，他皱皱眉，深知自己的立场与表态并不能阻止一场争锋，甚至会将博布推入更黑暗的深渊，但倘若不争取，博布族就只有拖着苟延残喘的躯体爬向坟墓，他郑重说道：“博布是大安的博布，白玛所言是人心所向，我相信喀拉山下能怀抱不只有一片雪花。”此话了当，有人几跳起怒斥。

会议内骂声热火朝天，八大长老代表各方势力，这触及他们利益之事岂会善罢甘休。风吉担族长以来，向来小心翼翼，一面同老顽固暗下对峙，一面表面迂回，如今双方算是彻底撕开了面具，赤裸裸干戈相向。

“咳咳……”门外进来一个佝偻身子的老头，他搀着一得意洋洋的年轻人，“风吉，大逆不道，滚下……咳……去……”

众人纷纷行礼，“坚赞长老。”来者正是桑布的爷爷，原是前任长老，其位尊贵，人人都敬他三分。

此话一出，当有人不解，“既然如此，不如将他们一同审判……”“住嘴。”坚赞呵道，“此事不许再提，散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