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如一滴熠熠的玛瑙吊在半空,空气里悬着生疏而沁人心脾的甘甜,别无缚顶上的棚子为她隔去了大半的白光,她目送三人缓缓上山去。
若说不艳羡,岂会,她此刻被安置在一家歇脚的小店里,心里头只为自己这双腿不中用而黯然神伤。
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歇了下来,轻风宛若女子凝香的纤手拂动别无缚的发丝,她喝了口酥油茶,忽然觉着无聊了起来,便索性开了读心,往日的她自是不爱窥探他人的心思,只是此地空旷,百丈外不见得能看见一个人影,便有了兴致。
“无心,过来。”
别无缚听到一阵空旷的叫喊,扭头去瞧,一切云淡风轻,她便不以为然。
“无心,过来。”
叫喊再次响起,不过这次声音愈发响亮,更多带着愠怒,别无缚能够清晰的感知到这声音是在她脑子里狰狞的,端杯子的手一抖,将它掷出去几尺。
只听“哐当”一声,老板走来,隐隐不安的问道:“小姑娘,发生何事了?”
脑中的声音纠缠不休,如鬼魅般扼住她的喉咙,她强忍着不适,低着头良久才发出“嗡嗡”的回应:“没…事,不小心…”老板至此也未多想,转身回去。
“废物,总让人抓着把柄,区区时璋,杀了便是。”别无缚全身战栗不止,她只管听着那声音意义不明的话语,心底涌上一阵间歇的恐惧,费力将读心关闭。
做完这些,扰人的叫喊终于没有了,她虚弱的攀靠在轮椅背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青地,方才的叫喊就如沐浴在梦中,一切不那么真切。
她捡起甩出去的杯子,将茶再次斟满,一条茶水泛着油光涓涓落入杯中,她看着不断打转的水晕,细数着心跳,不多时,茶漫过杯子,渐渐现出一张浓眉利目的脸来。
再一次,别无缚将茶杯掷了出去,这厢听得声响,老板皱着眉头走出来,看着吻在地面打旋的茶杯,摇摇头叹息道:“走这么快?就算要走,也不能将杯子丢出去啊,汉人就是这样。”
………………
“她之前和我提到过一个人,她叫他甄无为。”善水无意识在巫厌的手上打了个不甚好看的蝴蝶结,故作思考说道。
巫厌忍不住笑道:“他啊,神界的守门人,我初见他是觉得他是个故作高深的江湖骗子,倒是和那个张回有几分相像,那人是她师父。”于是便向善水解释了一通什么是守门人。听罢,善水恍然,“甄纯归在我面前提起他,是不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或许。”巫厌沉思了一番,随后举起手,打量了一番手上的蝴蝶结,满意的道了一句谢。
“我们就这么躲在这儿吗?”善水不禁问道,再加上别无缚的事情,她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无缚,不对,无心,她为何变化这么大。”语气里渗着几分心伤。
“她是北主神的手下,估计是北主神发现她,将其杀了以后,她便回归了真身,”巫厌低声思量,突然灵光一闪,“洛川这家伙有意骗你到此地来,再结合那老人的话,你没有发觉什么吗?”他试探性的引导善水。
善水忽觉站立的双腿止不住颤抖,险些站不稳,她便寻了把破旧的长椅子坐着,顺着巫厌的思路说道:“战争,和一百多年前一样。”说到这,她才想起昨夜的梦,“还有晁武,不止有南主神,还有他,一齐将我引到此地。”
“还请日后多多关照,有些琐事互相麻烦也指不定。”那日分别时,这是晁武向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
巫厌嗤笑一声,就着善水的旁边坐了下去:“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这地方尚且属于洛川掌管的范畴。”
“这么说,既然北主神想借助战争洗刷民众的信仰,晁武协同洛川,如何两人也不可能打不过他,缘何要利用我。”善水吐完这句话,才感到有些愤愤不平——被人利用的怒气。
空气中弥漫的残留香气,让巫厌醉于跃入迷雾般的过去中,良久,他才将善水的话咀嚼过来,忙不迭凑到她跟前,便是这一移,因长椅一端失去重量,两人叠在一起摔在了地上。
巫厌就这么将善水压在身下,面不改色问道:“你方才提到晁武,他可有对你做些什么?”
这一摔,善水有些发懵,反应过来时,略带愠怒地道:“他没对我做什么,倒是你,现在意图对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巫厌就噌一下站起来,羞愧爬到了耳根,他清了清嗓子,尽量保持正常道:“他那个老色鬼,我怕……”善水已站到他咫尺的位置,手指轻轻弹了他的脑门,怒气霎时间消逝,有几分欢愉道:“有个待我极好的人整日摇尾乞怜,我舍不得移情别恋。”
这话落到巫厌耳朵里,便盛满了柔情蜜意,他不敢欣喜,怕不小心打翻了,不消他先红脸,善水倒不好意思的捂着脸说了句,“别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