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甄纯归收敛了笑意,“你还记得我要你故技重施吗?”
时璋却是记得,他之所以会来找她,一则受其威胁;二则有利可图,但他实在不清楚她究竟要他怎么故技重施,如何波澜壮阔的前程才值得他跋山涉水,隐藏自己偷偷和她会面?
“记得。”时璋揩了揩干燥的额角。
静待甄纯归回答的间隙,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小妹,小妹,你去哪了?”
甄纯归舔了舔嘴角,应道:“来了。”手中拿着那枚让时璋心惊肉跳的寻迹香,说:“我去找你。”
语罢,一蹦一跳走的很是欢快。
时璋一愣,随即怒火中烧,骂道:“耍我呢?你当真以为我怕你?整日做着过家家的游戏,真是个疯子。”
他为了隐藏踪迹才特地爬山而上,若是直接从天界到此地,踪迹就会被清风阁记录,以便更好的帮助那些香火稀薄的神仙,反之亦然,时璋再生气也没有办法,只好转身下山去。
“就当是为成大计忍辱负重了,事后再找他算账。”他想。
——
善水见到巫厌时,她正处理着手臂上的伤口,原先衣裙已撕下一截为巫厌包扎手掌,如今又被撕下一大片,裙子豁然变得破破烂烂,她倒不甚在意的挥挥手。
巫厌脚一着地,只能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注意到满地狼藉的战场,还有一只模样熟悉的魂体,他试探性叫道:“白拓?”
那魂体应道:“诶,文兄弟,咋了?”
巫厌忍着全身的疼痛,声音有些虚弱的说了一句话,白拓似乎耳朵不好,拼命凑将过去,只管问:“文兄弟,你说什么,大点声。”
“他问你是不是死了。”善水嘴上还叼着布块,含糊的插道。
白拓一听,了然道:“嗨,瞧你这问的,我这还不明显吗?”他还炫耀般转了一圈。
巫厌皱着眉坐起来,白拓见他一脸拧巴,必然不肯,又大大咧咧安慰道:“神终有陨落的一天,你还有你都会的,那句诗怎么说来着……”他费力思考了一番,“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伸手搂住巫厌的肩膀,笑道:“文兄弟,听闻你在阴间混的还不错,你就将那一黑一白的叫出来带我走,你看能不能和他们商讨商讨,投胎时将我投到那大文人的身上,咱两还能一起喝喝酒赏赏月。”
搭在巫厌肩上的手不轻不重,也没有温度,但却让他莫名的心安。他语气轻快道:“白兄弟,你忘了,我们是天地之初就诞生的神,生来就是神,死了是不能投胎的。”
他们对视一眼,各自仰头笑了。
白拓倒在木屋的残骸上,感慨道:“我们相识原来这么久了,当初你堕入凡间,说什么力挑三神,其实不过是我佯装败了,洛川显然也不陪你闹,只有风兄,他和你总要分个胜负,如今看来,他确实是手下败将。”
“是啊。”巫厌神力耗费过多,终于支撑着最后一口气回答完。
话语的间隙,黑白无常已飘到白拓身边,白拓最后看着善水道:“你找到了你的嫦娥了,弓箭手,下次喝酒可要带上她。”
末了,一阵青烟涌起,一黑一白带着白拓消失在眼前。
巫厌如释重负的倒下,经历过诸多的生离死别后,他本以为自己会毫无波澜,可为什么心里总像是缺了一块,悲伤不会如影随形,可却绵延漫长。
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一朝一夕之间,天界失去了两位干将。
善水拾起泥地里的辟邪,忽地听见一阵声响,于是立马抽剑作势防御:“谁?出来。”
话音刚落,身着干脆利落的女子入了两人视线。
“是你?”眼见是那只跟在晁武身边的猫妖,善水并未放松警惕,“他叫你来干什么?”
猫妖并不说话,接着她身后出现了两个身影,一个闲庭信步、喜上眉梢,另一个则颇为心虚,悻悻然的模样。
两人自是晁武和洛川。
晁武履丝曳缟款款走到巫厌和善水眼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多谢二位倾力相助,还三界一个太平。”
巫厌愤愤不平之意已暴露无遗,碍于神力式微,不敢轻举妄动,反倒是善水收了剑,冷笑道:“岂敢岂敢,说的好像我们愿意帮你们似的。”说话时,还无意瞥了洛川一眼,洛川心虚的搔搔后脑,屏气敛声。
晁武脸上的笑容凝固住了,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善水一把打断,她说:“别废话,过来把巫厌搀到无崖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