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到无崖洞时,不过一天,早与善水他们出发前的样子大有不同,那景象颇有几分惊心动魄:
散落一地的香烛、纸灰,失去头颅的洛川神像,满地狼藉,分明像洗劫过后的模样。
洛川和晁武显是见怪不怪,只有善水一脸吃惊:“这是发生何事了?”
“如你所见,我的头,呃,不,神像的头被砸了呗。”洛川努努嘴,不甚在意。
晁武将巫厌放下,顺势踱到善水身侧,不知从哪变出来把扇子,忽闪忽闪说道:“无崖小神仙,你的神像应该也被他们糟蹋过。”
“说得也对,神是人间统治者的工具,真正信神者并不多,一旦遭遇灾祸,信仰就如焦熬投石,全然崩塌。”善水忖道。
她看晁武倒越看越来气,心下暗骂了一句秽语,眼神里带着刀子,抽出剑一把挥过去。
“恶心的偷窥狂,去死。”
晁武没想到善水会如此激动,还不及躲避,猫妖蹿到他跟前,一把匕首与之针锋相交,挡住了那一剑。
彼时巫厌已化身挤进残缺的神像,善水利落的收回剑,只身坐在神像旁,再不发一言,冷落的两位主神尴尬的很。
两神一妖只好静待一番,不说晁武搂着猫妖有说有笑,不觉无聊,洛川可愁没人同她说话,只好拈了地缝里钻出的草来把玩。
过了几近一柱香,善水终于开口:“我知晓你们引我是个幌子,真实目标其实是巫厌吧。”
洛川微微颔首,晁武则道:“此事也不必瞒着,你说给他们听罢。”他目光投向没头的神像,变得严肃。
“唔……从哪说起呢?”洛川歪着头思索一番,忽地眼光一闪,“就从我去清风阁借寻迹香一事开始吧。”
见善水不动声色,她欢喜的凑到她身旁,深吸一口气,继续道:“那是一月前,我与清风阁的小神仙费了些口舌,说是人间有个叫风吉的人……”
这时,善水猛地转过头打断:“你说风吉?”
洛川瞳孔微扩,满脸不解:“对啊,是个和尚,他还特地告诉我他爹叫巴林,罪孽深重,要赎罪等等。”她一顿,问道:“莫非你认识他?”
善水不再面无表情,绻起眉头,眼里陡然覆上一抹悲伤,继而又绽开眉间,一副了然的模样。
洛川见此,觉得她似乎并不想回答,才继续道:“那个孩子向我求一种可以记录景物的东西,我一思量,便想起了幽兰仙子研制的寻迹香,到清风阁去要。”
“洛川,你定然不是说书的料。”晁武慵懒的插嘴说道。
被打断的洛川自是不满,可又不知说书是个什么东西,只对他道:“那你说该怎么讲?”
“诶,说书呀,当有轻重急缓,再有就是放下悬念,引人入胜。”惯常混迹市井的晁武像个先生样指点起来,眼神飘过洛川时神气的很,定在善水身上时,被她瞪了回去。
“别理他,你继续。”善水道。
于是便叫洛川心无旁骛的讲起来。
“正是我好不容易从清风阁借到一袋寻迹香,我便说下去给了他罢,偏遇见一个行迹可疑的妖怪。他身着也与汉人有异,也不是博布族的装扮,藏青色的衣裙,额间系着抹额,带着银饰。
神界出现妖怪就非同寻常了,所以我便跟踪他到了白拓的神殿,最难以置信的是他竟光明正大的进去了。
我就开始怀疑白拓是不是与这妖怪有所勾结,悄然溜进神殿,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便是文乾的兄弟?’白拓打量了对面一番,问道。
‘对,他说他想重新做回东主神,派我来问你愿不愿意帮他。’
我的神力虽不及其余三位强,却最是实用,可隐藏踪迹偷听墙角。
那妖怪背对着我,我不知他的表情,但他说这话时,却带着明显的挑衅意味。我想若不是白拓脾性最温和,像文乾和风谨饬这种,估计早就干戈相向了。
白拓拢了拢细长的眼睛,开口道:‘看来他很怀念与我做同僚的时候,你说,怎么帮?’
‘把你的身体借我一用。’
这话甚是诡异,可白拓依旧雷打不动,他问:‘怎么借?’
这时,那妖怪拿出一个锦囊,里头钻出来一个粘稠混浊的物体,我自诞生起就没见过如此晦暗的魂体,身子不禁一颤,磕出了声响。见此,我怕暴露,只能急忙退出来。”
说到这,善水露出一副惋惜的神情,心想:“若是这样,岂不是永远不知道他们聊了些什么,那妖怪又对南主神做了些什么了?”
她的反应许是在洛川预料之中,便笑了几声,嘴上不自觉说道:“真可爱。”
善水疑惑的看着她手掌中变出的一只锥形香,猜测:“寻迹香?”
“聪明,”洛川道,“我自己不敢再偷听,便放了这香,只是多了点味道,其余没什么异样,而且我相信白拓,他绝不会同妖怪勾结。”
说着,她指尖撩起火,点燃了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