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烟霎时间弥漫开来,氤氲在他们鼻间,余留下阵阵香气。接着,白烟逐渐化形,一盏茶案,两个身形明晰的映在他们视线上。
画面虽近似眼前,却并无声息,但仅仅是一举一动,便可将其意图曝尸荒野。
正当众人屏息细观间,一道声音从无头神像中穿出:“巫时。”善水恍然,想起锦灯城外郊那一战中叫甄纯归“师父”的那个黑影人。
从烟雾幻化的画面来看,这人是一副少年模样,清清朗朗的,神态却满是精明。至于着装,善水一眼便识得,这与她在无崖第一次见到巫厌时一样,藏青色衣裙和抹额。
此时画面中的巫时捏住珍馐囊,甄纯归正从里钻出来,毫不掩饰想要抽取白拓灵魂的意图。不过白拓反应迅速,顷刻间掀翻了茶案。
一时间惊动了神殿里大大小小的神兵护卫,他们蜂拥而至,向少年扑将而来。
只见少年手中大喇喇亮出一枚令牌,上头清清楚楚刻着“天工”两个字。
看到这,洛川和晁武下意识对视一眼,随即各自露出一副深沉的模样,不知在心里想些什么。
原先还怒气冲天的神兵护卫急刹住脚步,两两相望,不敢轻举妄动。
善水不解的问道:“他们这是干什么?”洛川表情不再那么轻松,解释道:“天界的神兵神将大都是出自天工,均受时璋差遣,但并不绝对,天工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认令牌不认人。”
只认令牌不认人,倒与人间的规矩何其相像。
“哈哈哈哈……”白拓突然爆发出一阵荡气回肠的笑声,他手上化出一把大刀,道:“退下,我来。”
知道天工的神兵跋胡疐尾,先下手为强才是上策,他大声吼叫着,不让对方有发号施令操纵神兵攻击自己的机会。
巫时将握住珍馐囊的手背于身后,那团浑浊物也消失在白拓的视线中。
白拓的大刀利落砍下,巫时非但不惊慌,伸手卸下抹额,只见它在手掌中萎靡,闪忽变幻之间变得梆硬,飞出去抵住那一刀。
白拓打了几个招式,向身旁踟躇不前的神兵喝道:“退出去,别影响我。”
那群神兵多少有些认主,知道要衷心,但在令牌面前好像不显得那么衷心了。
“他的令牌不一定是真的,你们暂且退出去,派人去找时璋。”这话醍醐灌顶,众神兵生锈的脑子总算动了起来,领头的大施号令,“退……”
白拓陡然松了口气。神兵退出间隙,领头的微不可察勾了勾唇角,猝不及防道:“退什么,不必找时璋了,这令牌就是他给的,命令我们除掉南主神。”
神兵犹豫间,他又道:“天工听令,杀南主神。”神兵又纷纷涌进来,不容置疑,“是。”
烟雾逐渐消散,唯有鼻间的香气仍在盘旋,画面模糊不清,只停留在白拓不动声色的神态中。
再没人知道南主神经历了什么,巫时和甄纯归又做了什么。
巫厌从神像中化身出来,面色红润了不少,他神色平和:“白拓的魂掺入了好争夺权力的狮猁怪的魂,后来为了抵御欲望,他自爆了。”
洛川晁武神情黯然,似乎陷入了悲痛。
“你们若是这幅样子,他该笑话了。”巫厌尚未恢复,说话虽有些虚弱,但句句铿锵。
洛川露出了笑容,道:“别,我可不想听他文绉绉的嘲讽,烦死了。”
又道:“听了几百年了,终于清净了吗……”
天界原来的四主神,东文乾、西洛川、北风谨饬、南白拓,关系最好的当属东南两神,他们常常遥望广寒宫举杯对酌,侃天侃地侃大山,白拓死了,反倒是文乾最先释然。
晁武合上扇子,了然道:“风谨饬也正是抓到机会,听闻洛川所辖之地要爆发战争,提前蹲守,推波助澜,帮助胜者一方,一则强迫败者更换信仰,二则在胜者中树立威信。”
“对,风谨饬的意图实则昭然若揭,不过几百年没掀起什么风浪,”洛川道,“只是这次,太可恶了,他竟想借此换掉我。”
神若是在信徒心中没了地位,就借此陨落了,到时候不仅风谨饬代表的一方势力会趁势打压,时璋也会虎视眈眈,洛川的处境可想而知。
“这风格很像他,野蛮、粗暴、不加修饰。”巫厌冷笑道。
“只是风谨饬会不会只是个牺牲品,他背后……”洛川沉思道。
“别,最烦你们这些蝇营狗苟,我现在不想与你们染上任何关系,”巫厌拉着善水的衣角朝洞口走去,“走啊,小鹿,我们离麻烦远点。”
善水如今与巫厌可谓是同仇敌忾,甚至因巫厌狼狈的模样而心疼,跟着他的脚步,不断甩掉身后的麻烦。
“诶……”洛川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巫厌的声音远远飘进来,几分决绝:“看到你们就晦气,别搞视奸那一套。”
晁武悠然的笑着,被洛川一阵数落:“没心的家伙,还笑得出来,就不该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