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荇也如昨日与薛玉说的那样一直沿着道路往北走,走到了城郡之外。
往北走了没多久,他便停了下来。
钟荇手中的符纸在空中一瞬间燃尽了,如同早已枯萎的落叶。
青年面无表情地走在了冷风当中,远远望去可以看到一处巍峨的寺庙屹立在山峰之上。
那便是钟荇此行的目的——同悲寺。
……
兰海境,永清岛上,大能修者众多。
此处是藏着几乎千年的灵脉,最为滋养人不过,因此大多数修真界的宴会都在这里举行。今日的明月宴也不例外,只是比以往更加盛大,不少修者都应邀前来。
今年的明月宴正是由青云谷一手操办。谷内的瑞兽青雀正在殿外迎接人来人往的宾客,给今日的宴会添足了气派。
青云谷一众弟子也跟随着青雀在境外,他们不少人年纪尚小,并没有见过这么多传闻中的厉害角色——问心殿的殿主,同悲寺的无恨禅师……
弟子们正心中惊叹,迎面过来的却是一位不良于行的修者,他一身淡蓝色长袍,颜色缥缈好似天上的云,青年容色俊逸,却坐在木椅之上,似乎双腿有疾。
来往中人眼神交汇在一起,却不敢窃窃私语,显然这青年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青云谷的弟子心中讶然,心中却并不敢轻视几分。
几人向前一步,纷纷施了礼后才问道:“不知尊者有没有请帖?”
话音刚落,这位尊者身后陪侍之人便从怀里拿出请帖,交于他们。
上面鎏金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写道——公孙岚。
“尊者,这么请。”
公孙岚低低地应了一声,正欲往前去。
在得知此人便是公孙岚之后,青云谷众弟子连最后的一点怀疑也没有,只剩下浓浓的敬意。
毕竟,这是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小辈们敬仰的存在,见一面都需要莫大的机缘。
可青云谷众弟子不敢,无奈仍是有人在这中场面跳了出来。
那人身形粗壮,手中长刀寒光毕露,问言讥诮道:“玉渊仙尊向来不愿意参加这种宴会,也难为你拖着病体还要赴宴。”
公孙岚往那边看了一眼,淡淡笑道:“今日是百年一聚的时刻,洛宗主从十方宗的千里之地匆匆赶来,恐怕并非是来惹事生非的吧。”
那人一噎正想要在说些什么,旁边一人便堆着笑来了,不是别人,正是此次宴会的东道主——青云谷的谷主。
青云谷谷主在中间斡旋:“既然大家都来了,不如现在就开始今日的宴会吧。”
周遭一静,气氛又开始一片祥和起来,筹光交错,歌舞升平。
同悲寺外,钟荇罕见地踟蹰了片刻,良久,他还是随着一众香客拾级而上。
越往上,便可以闻到淡淡的檀香。
钟荇捻了一根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香,放在烛火旁边点燃,却并没有插在香炉之上,而是放在桌子之上,然后他没有在意一旁好奇着探查的香客,往后方走去。
周遭寂静了起来,见香味也淡了很多,钟荇走进一间密室,满屋长明灯之下,青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在路的尽头,有一处暗门,门内才是真正的同悲寺,那群避世佛修的居身之所。
好在,这敲门的方式与他之前来过的那次的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同,反而省去了不少麻烦。
钟荇的脚步很稳,但是心情却并不平静,甚至有些复杂。
他站在门外,呼吸之间便已经推开了门,门内早就已经等待来人的小和尚见了他神色不变。
钟荇瞧着他脸声,显然是没有见过自己。
他顿了顿才道:“你家禅师可在?”
那小和尚失了一个佛礼,眸光悲悯,淡声道:“我家禅师出门远行,眼下并不在寺中。”
钟荇想了想道:“那有说何时归来?今日可归?”
小和尚继续说道:“施主难道不知,今日明月宴开宴,怕是需要几日才能往返。”
钟荇显然是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明月宴,算了算好像确实就在这几日,这明月宴许多修者都会前去赴约,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盛宴。
他心下想道:说不定和他分离后薛玉也会去。
可是今日,他却是无功而返了。
钟荇暗自叹了一口气,面上却微笑道:“劳烦弘安禅师回来之后告诉他,著雨等待已久。”
没想到那小和尚神色微变,罕见地多嘴问了一句:
“施主说的是弘安禅师么?”
钟荇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弘安禅师他前几年便圆寂了。”
钟荇一愣:“……什么?”
——
钟荇没有想过自己走出同悲寺后竟然是这样的心情。
先前的符篆上面的痕迹,钟荇便隐隐怀疑和同悲寺有关,今日便想来此试探一番。
他和禅师当年一见如故,算是忘年之交。如非必要,他不愿意和旧友走到兵戎相见的地步。
没想到未见故人,却等到了故人已经身去的消息。
钟荇垂下眼,风却还是有些冷,可能是吹的太久,心里有些空。
此处不知是风尘太大,还是香气太过浓郁,钟荇有些喘不上来气。
渐渐的,他觉得似乎有些头晕。
难不成是他的毒发了?
——
钟荇醒过来的时候,在一片沙漠之中,周遭寂寥无人,甚至没有一点绿色。
“该死的。”钟荇沾了一身的尘土,有些狼狈地直起身。
他将断了的发带小心翼翼地收好,才发觉自己被人算计了。
但是,这里是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