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这力道拉得后退了两步,另一边以手作刀便要狠狠地劈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看清了身后之人带着霜的面容,硬生生地止住了力道。
他看起来似乎很是狼狈,原本规规矩矩的发丝有些凌乱地贴在眉上,但是不减其容色分毫。
只是钟荇还没有反应过来:“你怎么……”
下一秒,他就被拥进了一个泛着冷意的怀抱当中。
“……”
他在错愕之余,却是忍不住想:
薛玉这幅样子,难不成……是直接跟着他跳下来了?
钟荇被禁锢得不得动弹,只好微微偏开头,以一个有些尴尬的姿势朝他开口:“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听到薛玉微哑的嗓音,却只是说道:“你有没有事?”
他只是问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可是却让钟荇觉得单单这样简短的话语,就已经用上了他所有的力气。
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能够支撑着他了。
他的身心几乎都系在了眼前这个人的身上,从此生死一同。
薛玉感受着怀抱之中的温热,才终于有了点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他看着钟荇跌落下去的那一刻,仿佛身处在五年前的那个再平常不过的一天,远在山下都遮掩不住的大火,鲜血和火光染红的天色落在他的眼底,毫不留情地将他前半生的过往都付之一炬。
他拼命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下枯木残垣,还有这人决绝死寂的眼神。
他知道,这个人最是狠心的,甚至对自己更为心狠。
他不敢赌,赌自己与他这样浅薄的情分够不够让这个人多少留恋一眼这世间。
薛玉心想:这样毫无胜算的赌局,自己再也经受不起一次了。
一次便足以令他剜心呕血,生不如死。
钟荇从来没有见过薛玉如此凄惶的神色,就像是心被破开了个大口子,里面没有鲜活的跳动,只剩下满目的苍夷。
他的手轻轻地落在了薛玉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脊背之上,低声安慰道:“我没事了,小玉。”
薛玉不言,只是腰间拥着他的力道又紧了一些。
良久,钟荇才被放开了。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撤开距离,而是抬头看着薛玉恢复了些许血色的面容,问道:
“我在这里的。”
薛玉抿了抿唇,怀抱中残留的温热勉强让他镇定下来:“我知道了。”
昏暗的环境当中,这人身上的银白色像是虚无缥缈的雾气,仿佛不待伸手抓住就散了。
只是他看着那双眼睛,一切令他不安的东西通通都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之下,消失了个干净,只剩下内心的些许宁静祥和。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薛玉回答得言简意赅:“此处被阵法所掩盖,一般人难以看出,我进来废了些时间。”
薛玉没有说的是,他几乎眼睁睁地看着钟荇在他面前消失不见,那一瞬间他几乎要丧失理智,直到他发现了有隐匿阵法的所在。
他半是欣喜半是焦急地想要追着钟荇的身影,只是这阵法却实在是诡异的很,甚至薛玉隐隐约约感觉到这地方极其抵触他的进入。
因着时间有限,他几乎是用了蛮力破开的,因此也受了不小的内伤。
好在周围没什么光亮,并不会教钟荇瞧见。
“我们先出去吧。”
钟荇有些不自然地移开眼,他手中还残留着符篆燃烧的热意,这热意让他不敢放松一瞬。
他让自己表现得看起来十分正常:“此处很是诡异,或许有什么可以探查得到的东西。”
“既然来了,不妨看个清楚。”
“也好。”薛玉点点头,并没有提及他进来之时看到符篆瞬燃之时遗留下的灰烬。
“我陪你去。”
“好。”
他手中明火乍现,光亮在钟荇有些苍白的脸上一闪而过。
薛玉神色微动,先一步走在了两人的前方。
眼前的密室不算狭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有些宽阔,很难想象在悬崖之下还有这样隐匿着的一方天地。
两人不紧不慢地往前移动,神情却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越往前走,钟荇越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体里的躁动不安,而周围的环境仿佛让两人深处荒芜冰原,不免有冰火两重天之感。
简朴的石室当中,其实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极为简陋。
而在一旁坑坑洼洼的石壁之上,如肆虐生长的野草一般的纹路泛着暗红,以一种积极繁复而又诡谲的状态显露于二人面前。
钟荇微微向前探身,却并没有靠近多少,而是偏头问道:“你可看出来这纹路是什么来历?”
不出意外的,薛玉朝他轻轻摇头。
这可有些麻烦,他只是想来找残留在这里的东西,可不想摊上什么其他的麻烦事。
然而落在这样的地方,这道墙壁显然不会是钟荇所期望得那样平凡。
仿佛就在几息之间,那石壁突然“活”过来了,像是无数条不断缠绕在一起的蛇。鲜血沿着纹路欲滴还休,又像是吸引人着人来采摘这朵妖艳无比的花。
许是体内的蛊毒在作祟,钟荇还没有痊愈的眼睛盯着那纹路,总觉得有些熟悉。
他早年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又几乎算得上是死过一次,现在竟不知道这份熟悉从何而起。
只是身上流淌着的血液不断催促着要他往前。
再往前一点。
你不是想知道这是什么吗?你不是想要真相和一线生机吗?
现在就摆在你面前,为什么不敢向前呢?
钟荇原本低眉敛目,却不想这纹路竟还有迷迷惑心智的作用,他像是被什么吸引住了,竟不知不觉地一脚踏进这阵法当中。
突然之间天地为之一变,风扬起钟荇有些单薄的衣衫,地面上石板正在微微颤抖。连薛玉也在这种情况之下,身影微微不稳,可是奇怪的是,钟荇脚下的那快石板仍然安安稳稳的托举着他。
薛玉自然没有放过这样的异常,见此情况,他心中的那点疑虑又加深了几分。
而另一边,钟荇却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一般,他长眉微微皱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像是被什么复杂的问题所难住。
地动山摇之下,他掌心风雷骤起,下一刻,裹挟着风雷的符篆以极其迅速地姿态炸来了眼前的结界,而后,阵法终于显现出它原本的模样。
脚下的东西终于安分了下来,薛玉却也像是被他手中的那道风雷镇住了似的,极其复杂地看了钟荇一眼。
那一眼,似悲似喜。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连带着钟荇冷峻苍白的面容,全都映在了他微暗的眸光里和不曾吐口而出的心声中。
而他此刻只能做的,便只有和这个人站在一起。
即便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