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亦不可分。
……
步入阵中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像是对钟荇这个贸然来访的客人并没有什么排斥的情绪,褪去了那种尖利的不近人情,反而像是一汪温和的泉水,无声地滋润着他周身的破碎。
这样的情况,让钟荇很是惊讶。
这阵法,似乎并没有想要伤害他的意思。
他试探着想要往前走,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钟荇本来想要自己独行,却又想起来在外头的薛玉,他稍微想了一想,试探着高声喊了一句:“薛玉,你能听到吗?”
薛玉很快回答道:“嗯,我在这里。”
听起来还算冷静,钟荇下意识松了一口气,心说。
他飞快地将周围的点探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暗算,这才朝薛玉说道:
“这里似乎没什么危险,你要不要进来?”
薛玉似乎沉默了一瞬,应了下来。
然而,就在薛玉试图往前迈进一步的时候,情况突变!
这阵法的结界本就将内外间隔开来,此刻更是周身泛起血光,像是九天之下,浓雾当中隐隐蓄势待发的惊雷,像是来人再往前一步,便要将他劈个灰飞烟灭。
钟荇:“……”
差点被雷劈了一道的薛玉:“……”
“咳咳……”钟荇眼神漂移,他试探着往前一步,作势想要抚摸上去那道血雷。
下一刻,原本还怒气冲冲想要劈死薛玉的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甚至原本暗红的颜色也变成了更加清明的明光。
钟荇:“……”
倒不至于这么明显吧!
也不知道这阵法怎么想的,对待薛玉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他有些无奈地隔着结界与薛玉说道:“你不如在阵外……”
钟荇还没说完,下一刻,薛玉就面无表情地挥着一直不曾露面的见月劈了下来。
钟荇:“……”
怎么一个个都这么暴躁!
被见月劈了一道裂口,阵法明显敢怒不敢言。薛玉因此收了剑,如愿以偿地站到了钟荇的面前,微微低头看着有些惊愕的人,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
这阵法似乎与钟荇有些联系,在薛玉进来的那一刹那,他能够清楚地感受到瞬间的怒气、哀怨,以及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看出来时极其的不忿了。
也不知道薛玉哪里惹到它了。
钟荇微微叹了一口气:“你和它计较什么。”
语气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亲昵。
阵中的光景很是简略,与外面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好像仅仅是想将钟荇容纳进来,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这里的灵力似乎很是让钟荇感到神清气爽,甚至他有一瞬间竟然察觉到自己体内早就已经断裂的经脉竟在隐隐修复。
他微一沉吟,对着薛玉说道:“此处或有我的机缘。”
他话说的含糊,薛玉却并没有追问,只是朝他颔首:“我替你护法。”
“好。”
……
钟荇端坐莲台闭目吐息,已然入定。
而护在一旁薛玉正擦拭着手中剑刃,眼神却并没有离开青年分毫。
他又感受到了那股莫名的排斥。
薛玉朝对面打坐的钟荇看了一眼,施法遮住了声音,而后眼皮上扬,冷冷道:“你是想让他在这种时候分心不成?”
他轻声地落下这句话后,周遭风雷一滞。
而后虚空当中,似乎被他这句略带讥讽的话中伤,却又碍于其他的原因,只是怒气冲冲地朝薛玉的脚下炸了朵无声的闷雷,便又悄无声息地收敛了气息,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薛玉扯了扯唇,眼神盯住青年如玉一般的面容。他自然不会跟一个没有人形的东西计较,也不想去深究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所在意的,仅仅只有眼前这个人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钟荇缓缓睁开眼,终于吐出一口浊气。
可是不待起身,他神色一变,抑制不住地从喉间咳出一滩血。
血溅在地上,让一旁的人下意识发冷。
“师兄?!”薛玉顿时扔了剑,伸手扶住了钟荇快要倒下的身躯。
血色在他唇上艳红一片,他眼神却亮,朝薛玉笑道:
“我无碍,吐出这口血,算是好事。”
薛玉盯着那血色,微一抿唇,将手中早以准备好的干净手帕递给他。
钟荇一愣,还是伸手接下了。
……
两人收拾好之后,许是这阵法同钟荇心有灵犀,见他想要离开,虽有不舍,但是还是依言而为,钟荇二人于是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此阵的阵眼,并没有费什么力气。
而这阵眼并不是什么昂贵的东西,却是一只残缺的玉玦,静静地浮在那里,暖玉生辉。钟荇静静地瞧着,只觉得那阵眼当中放置的东西极为眼熟。
薛玉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毫无顾忌地往阵中走去,下意识伸手拦住了他。
“这东西尚不知底细,小心为上。”
钟荇表面上看起来波澜不惊:“不知道这里究竟有何玄机。”
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怎么会在这里遇到。
他分明瞧得清楚,那玉玦之上的纹路正是绛兰不假,而隐藏在那玉玦中的气息,正是先前在绛兰山峰被一把焚烧殆尽的阵法。
背后之人将他引到这里来,究竟是何缘由?
这阵法又会不会只是引他上钩的幌子?
只是在探查了一番过后,钟荇终是半是欣喜半是心惊地下了定论:眼前这玉玦内熟悉的气息,正是绛兰山上残留的阵法不假。
然而阵法破碎,只能以玉玦为介存于世间,钟荇虽有办法将它们分离,却又不能堂而皇之地将其收拢起来带回去。
薛玉他……
钟荇微一抿唇,心中便已经下好了决心。
不管怎么说,他历经千辛万苦,所求不不就是眼前这个么?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将阵法复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