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思不在这方寸之间,再下多少次也仍然是败局。”
他看着轻轻蹙着眉的钟荇,如同一位谆谆教导的老者一般:
“著雨,你的心里藏着太多事情了。”
钟荇微一怔神,终于露出了一个看起来比较真诚的笑容:
“大师教训的是。”
弘安将棋盘收拢起来,为他倒了一杯茶。
“现在,你想要说一说么?”
钟荇笑意盈盈:“此番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
弘安有些好笑地看着他,故意朝旁边看了一眼:“算了,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你的伤心事,或许要惹你羞愧。”
钟荇一顿,倒真的有所顾忌似的住了口。
在他与弘安禅师对弈之时,薛玉他们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一旁,并未开口,仿佛
先前他插科打诨没有第一时间说出口,除了一些必不可少的寒暄之词,还有这一部分原因在里面。
不是他有所隐瞒,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到尘埃落定……他会将一切告知。
钟荇这样对自己说。
只一个眼神,钟荇不必说什么,他便也知道师兄内心所想。
薛玉没有让钟荇为难,神色平静地离开了。
燕秋时一直游离在几人之外,估计还是在想李君生的事情,薛玉离开之后,他愣了愣,也没有多说什么,跟着薛玉离开了。
二人走后不久,弘安见钟荇仍旧怔神,便意味深长地笑道:
“你对你这个师弟,倒是很是上心。”
钟荇神色有些低落,内心仍然挣扎许久,喃喃道:
“我看着他从小长大,如今更是……”
他愣了愣,竟不知师兄弟这几个字有这么难说出口,让他在弘安面前,竟是要极其荒唐地否认。
如果不是师兄弟,他与薛玉,又是什么关系呢?
钟荇有些心虚地移开了眼,看着已经决出胜负的棋局,轻声细语:
“……我自然是要护着他的。”
弘安看着他这幅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而来,也知道自己现在该说些什么。
“恐怕你不仅仅是想护着他一个。”弘安沉吟道。
这话说的实在突兀,却又好像恰如其分。
钟荇细观弘安面上的神态,心中有些纳闷:难不成李君生所说的谶语之事,是让他在这里与早已离世的弘安详谈?
这可真是匪夷所思。
“大师……你都知道些什么?”
这话没由来的从钟荇口中说出,又有些试探的意思。
弘安转了转佛珠,看着他含笑道:“那孩子心性不坏。”
他说的是谁?钟荇在脑中飞快地思考着这句话的含义,弘安像是在纠正他对一个人的看法,除了他们几人,剩下的便只有……
李君生?!
“你……”钟荇突然反应过来,手中的茶杯摔落在棋盘之上,可他根本来不及去管,钟荇眼中充斥着“你是弘安?!”
“你竟然是真的弘安大师?!”
钟荇有些不敢置信,口中飞快地说道:“我先前去同悲寺,寺中的小沙弥却告知我你已经圆寂了,才不过五年而已……”
他眼中的疑惑转为欣喜,像是要将他的思绪点燃:“你怎么突然……”
相较于钟荇的激动,弘安却表现得十分平淡,不过他这个样子钟荇也再熟悉不过,因此也并没有放在心里。
弘安却知道他心中在想什么,只是说道:“一点残魂而已。”
钟荇一愣:“……什么?”
他听到弘安在他面前重复着说了一句:“在你眼前的,不过是我的一点残魂。”
一点残魂?也就是说弘安禅师当真已经圆寂了。
弘安拨弄了一下手中的佛珠,钟荇回过神来,这才看到他的身体周边泛着白,像是凝结的雾气。
显然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身体。
钟荇脸上的笑意顿住,他知道弘安没有必要对他说谎。
可是,为什么是在这里,这一切,李君生又知道多少。
他引着自己到这里来,是谁的意思。
是李君生,还是眼前的弘安禅师。
弘安静静地看着他:“你猜的没错,我确实已然身死。”
原本的欣喜化成了一场空,死寂如潮水般涌了上来:“是谁害你至此。”
弘安却并没有说话。
“这不重要……”
无论他是泰然赴死,还是遭人毒手,都不重要了。
钟荇脸色苍白,终于忍不住地开口,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弘安究竟为什么要瞒着他。
“你我平生挚友,我难道不该……”
……
弘安神色似有不忍:“著雨,你救不了所有人。”
这一句话犹如当头喝棒,敲得钟荇陡然回神,敲得他心口发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