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荇轻声说着，他看着李君生，仿佛看到了不久之后的自己。

或许到那个时候，也会有一个人站在他面前，问着同样的问题。

对他这样说：

“　钟荇，你非要去死不可么？这个世上，是不是再没有什么能留住你了？”

钟荇此刻在心里回应着说道：“会有吗，或许真的没有了。”

在这之前，他其实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太微宗之后，他便只剩下了一个躯壳。

这单薄的躯壳让他不愿意思考其他的东西，特别是关于他自己。

他不再在乎自己。

而现在，他身处在一个倾听者加上劝导者的位置上，才真正才是思考这个问题。

他一门心思想要去死，是不是在内心深处，还藏着一丝犹豫和不舍呢？

钟荇此刻想不明白，他下意识往旁边看了一眼。

然而薛玉像是早就预料到一样，接住了他的目光。

他就薛玉瞥过来的一眼。或许一直他的小师弟一直都在注视自己。

他的眼神是那样深沉地看着他，或许是带着一点悲伤的，薛玉当然不是为了李君生。他只是为了自己。

钟荇抿唇，竟然有些不敢看那样的眼神。

那眼神仿佛已经看透了他的内心。

钟荇于是重新去看李君生，像是在下意识逃避着什么他此刻还不算清楚的情绪。

在他说完的那一刻，

李君生的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很奇怪，他静静地望向远方，像是在透过天空，看到更远的地方。

那里有他要为之坚持的一切。

他扬起了一抹笑，轻声说道：“……为了一个承诺。”

他泰然自若地回应了钟荇的问题。

为了一个承诺，就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甚至为之去死么？

不，当然可以。

自己再清楚不过了不是么？

李君生神色平静，显然也是这样认为。

钟荇不必问，便已经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到这种地步，显然已经劝不了李君生。

他心意已决。

然而钟荇也不能看着李君生在他眼前不明不白地死去。

“你知不知道背后主使是谁？”他想，或许事情远远没有就这样结束，以李君生的死做结尾。

“你要插手么？”李君生这样问他。

钟荇怔了一下，自己会插手么？

他一直以来的目标便是查清楚当年额真相，再加上一点为自己赎罪的自责。剩下的东西，他一个灵力尽失的废人，又有什么资格去逞能。

因此只敢做最要紧的事情，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看。

可是，一个人真的能完全地闭目塞听，无动于衷么？

他低头看着身上到处都是血的李君生，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良久，钟荇最后说道：

“就当是死亡是你的选择，这是我的选择。”

他这样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