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说纷纭之下,是燕家的一步步起势,在这之后的燕家逐渐成为第一世家,或许这当中背后有人在操作,彼此互惠互利,一些鞭长莫及的差事,自然而然地便交到了燕家人的手里。
只不过现在似乎那种联系不怎么深刻了。
钟荇在心里说道:或许燕家年轻辈都不是那么好控制的。燕秋时的哥哥身体是不是也是因为……
李君生叹了一口气:“长话短说,我知道的便只有这些了。”
饶是钟荇心里有所准备,也实实在在地被李君生所说的言论给惊到了。
他想了想自己来到华洲郡的这一系列的事情,几乎都可以用“荒诞”两个字来概括。
起舞高歌的明月宴,众矢之的的缺月渊,还有同悲寺,燕李二家,都像是一团巨大的迷雾。
用华丽的外表吸引着人前来,而后一口吞食掉。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过倒霉,才遇到这么多麻烦事,原来其中另有隐情。
说起来李君生能单凭一个人能查到这些东西也实属不易。
“这件事目前只有你一个人知道么?”
“……”李君生摇了摇头,“不超过五个人。”
钟荇了然,他的师父弘安禅师可能也参与了其中,即使没有参与,对这件事也不可能一点都不知情。
钟荇冷不丁地问:“你师父是怎么死的?”
“……”
李君生惊愕了一瞬:“师父他没有告诉你么?”
钟荇有些无奈地看着他:“你师父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把别人的事情当事,自己的事情反而不当回事,他又怎么能和我说?”
李君生一噎,竟然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
不过在背后议论尊长乃是不敬,钟荇和他师傅是忘年交,可以毫不在意地调侃,自己一介弟子哪里敢这样做,他委婉地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好了不逗你了。”钟荇神色变得正经了许多,言辞诚恳地说道:“我与你师父算起来也是生死相交,我总要也为他做一点什么。”
听了他这一番话,李君生显然是有些犹豫。
他几番犹豫过后,还是不愿意开口:“……师父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钟荇也不逼他,换了另一种说法:
“和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是不是也有一点关系?”
李君生沉默。
沉默无疑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应答,钟荇点点头:“你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了。”
钟荇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你是不是已经查出了幕后之人?!”
“……”李君生显然还是低估了这位师叔的敏锐程度,他一直以来都在探查,渐渐有了一些眉目,已然也隐隐约约地查到了一点东西。
比如背后之人许了燕家什么好处,比如哪个宗门牵扯其中。
这也是他非死不可的理由。
李君生的气息渐渐微弱了起来。
“……青鸟有翼,泽被世人……”他吐出这几个字,显然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这青云谷的百年门规,现在听起来当真是刺耳。
“不要去……”李君生看起来已经在弥留之际,他狠狠抓着钟荇的手腕,鲜血顺着他的动作沾染钟荇纤尘不染的衣袍,直到他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了。
钟荇感觉到自己的心像是被缠绕着重重的枷锁,几乎让人喘不过来去。
原来,面对一个人的死亡是这么难的事,哪怕,他与李君生不过几面之缘。
李君生就这样在钟荇面前倒下了,他最后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峦,或许是山峦之外更远的地方。
他轻轻地眨了眨眼,终于说下了最后三个字:“……同悲寺……”
他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免不了要神魂俱灭,过不了多久,连一丁点也不留在这世上。
钟荇伸手合上了他的眼。
都说,在弥留之际的时候,人会看到一生当中最为在意的东西。
李君生心想,他这一生当中,说来说去,也只有两个地方令他难以忘怀。
凭轩远眺杏花雨,只是燕不及,春意却已去。
这座寺庙的后院不知何时生长着的杏花,洋洋洒洒的,开的极盛。
在收拾李君生衣物的时候,从他怀里掉出了一支残败的杏花,用帕子仔仔细细地包好,仿佛是什么珍贵之物是的,钟荇想着他应该是喜欢,就将他葬在了杏花树下,连同他不舍的杏枝一起。
为他立了衣冠冢,就当是相识一场。
……
燕秋时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双目通红,看起来像是正在发狂的小兽:“李君生呢?”
“……”
钟荇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慢慢地移开了身子。
燕秋时一愣,如何不能知道钟荇的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
他朝钟荇身后走去,天地寂寥,万籁俱寂。
这里其实只剩下了几件带着血的衣物,李君生的尸身早已经灰飞烟灭。
除开他们三个人,恐怕这个世界上再无人知晓何人葬身于此。
钟荇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很悲哀。
恰恰相反,李君生以命换得了他想要的,他不应该为李君生感到高兴么?
可是为什么他会感觉到阵阵发冷?
他这是怎么了?
他……
……
……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