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昏过去了。他甚至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一副茫然的状态,身上的酸胀感或许是因为突然倒下而仍然有些许的残留。
钟荇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他此刻身处在一方不知名的小屋内,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物,外袍被人收了起来挂在一边,上面早已经没有了干涸的血迹,想来是被人清洗过。
钟荇回想起之前的景象,他昏倒的时候太过仓促,似乎听到了薛玉带着惊惧的声音,想来可能被吓了一跳。
只是房中只有他一个人,也不知薛玉如今身在何处,难不成将他放在这里便离开了?
这样一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该轻松还是有其他的情绪,只是心口突然有些发闷。
钟荇原本也没有把这次昏倒当回事,这幅身体即便是每天都要昏倒一次,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心里早已经有所准备。
钟荇毫不在意地掀开了身上的薄被,正准备下床收拾一下自己。然后他就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热自上而下的,如同附骨之疽一样紧紧缠住他的四肢,将他烧的像是一尾即将渴死的鱼。
他甚至还没来得下床就浑身一软重新摊在了软被之上,浑身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
一瞬间就冷静不起来的钟荇:“……”
他有些狼狈地扯了扯被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只是他越没有什么动作,身体里由内而外的感觉就越强烈,逐渐蔓延至全身何处,还没有片刻的光景,钟荇额头之上就已经蒙了一层薄汗,脑中的思绪也逐渐变得有些缓慢,头脑开始发晕。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但却是钟荇此刻并不想面对的,尤其是不知道他现在身在何处,安不安全。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种状态是什么导致的,上一次突然出现这种情况还是在长溪村。没想到这次也是一样的毫无防备,甚至他刚刚还以为只是简单的晕倒,完全忘了自己体内还存在这不安分的蛊毒这一回事。
蛊毒,这无时无刻不让他心生警惕的东西,怎么能叫他突然忘了,原先钟荇其实对这蛊毒的毒性并不怎么在意,什么痛苦他都能忍下来,最长也不过是受着十几天的折磨,可是没有想到这毒素竟然能激发他身体的情、热。
这下即便是想要出门也出不去了,他这幅样子总不能叫第二个人看见。
决定不再出去之后,钟荇飞快地将自己包裹起来,祈祷这一次蛊毒发作的时间快一些。他拿起来枕头旁边被规规矩矩放着的发带,丝毫不迟疑地含在口中,以防发出什么难以入耳的声音。
他动作显然是十分迅速,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一回生二回熟,显然比之前更加得心应手。
只是他刚堵住了口,便忍不住弓起了腰。
饶是他已经有了一次的经验,可是重新面对这熟悉又陌生的触感,也还是被吓了一跳。
比刀剑穿心还要难耐的蛊毒发作之时相较于之前的声势更加浩大,甚至并没有给他什么反应的时间。
不一会的时间便让他全身湿漉漉地出了汗,像是被洗过一般。
他……他怎么能意志如此不坚定。浑身发着烫的青年咬紧了唇,不一会就沾湿了枕衾。眼看着越来越神思不清明,他狠狠咬了一下唇,直到唇齿之间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只是钟荇的眼神只清明了一瞬,然后便是如波涛汹涌一般的狂潮,将他的思绪试图拉入更恐怖的深渊当中去。
鼻尖、手指,任何可以被触摸的地方都变得湿润无比。那双永远看起来理智的眼睛此刻像是过了水的葡萄一样,充盈着秋水一般的光亮。
仿佛一闭上眼睛就有数不清的珍珠似的泪滑落下来。
钟荇已经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自己该想些什么。
钟荇仰起头,眼神并没有聚焦在某一处,所看到的地方也像是蒙了一层水雾似的,仿若雾里看花,水中观月。
他看到泛着青色的帷幕,像是徐徐流动的碧波,碧波之外,是梨花木的衣柜,上面映着白星一般的花纹,他的视线稍微一动,便看到了不知为何在他眼中甚是扭曲的一面镜子。
光滑的铜镜之上,映照着他仿若桃色的面容。
当真是……
钟荇不忍直视地移开了眼,飞快地想把心中所想的那个词语抹除干净,可是不知为什么,越想拼命地忘掉刚才的那一幕,铜镜当中的面容反而显得更加清晰。
他清楚地看到了额头之上密密麻麻的薄汗,眼尾如胭脂一般的潮红,口中的银色丝带卷着红润的唇齿,低声呜咽的声音被压抑在软被之下。
像是在耳边的呢喃。
窗外不知是什么天气,隐隐有风声入耳,轻轻敲打的门窗,又像是密密麻麻的细雨,垂落在地上的时候,晕染成了更深度的潮湿。
似乎还有不知名的柔弱娇嫩的花朵,在承受住雨水之后,又无力地垂下了身子,零落的花瓣洒落了一地,变得凄美无比。
钟荇眼中倏然落下了一滴泪,在刹那之间就消逝在了床榻当中,只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钟荇试图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压下去。可是显然是无济于事的。
他此刻的身体已经不受他控制了,这蛊毒实在是太过狡猾,它似乎意识到钟荇在凭自身抵抗,先稍微示弱让钟荇得以有喘息的机会,而后不过半刻,便是更加来势冲冲的……
他或许要招架不住了。
真是见鬼了,这蛊毒发作的时间相隔怎么越来越短,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便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