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他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声音。
轻轻的,却是钟荇平常根本不可能发出的声音,尾调控制不住地上扬,如同一个小勾子一样,绵软却有力量,又如同温酒暖玉,令人心神晃荡。
钟荇下意识咬住唇,有些难堪地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成防御的姿势,仿佛这样就能闭目塞听,掩耳盗铃似的。
可是仍然是无力阻止蛊毒蔓延的速度。
下一刻,他指尖拧出了微薄的灵力,冲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划了一刀。
鲜血快速地流了下来成了一条蜿蜒的红线,剧烈地疼痛短暂地掩盖了灼热。而后他的手臂之上,大腿上,任何可以看到的地方,都生出了深浅不一的伤口,鲜血如同梅花点点落在了床上。
因为是在床上,青年的衣物不似以往那样规规矩矩地,显得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反而因为刚才的难耐和摩擦,松松散散地散落开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蛊毒的发作,钟荇眼前逐渐开始出现一些幻觉,一转眼他似乎在雾栖峰的某一棵树上小憩,另一瞬间他又好似在同悲寺的松树之下与弘安禅师对弈……
还有在长溪村的点滴日常,接连不断的片段在他眼前浮现,所有的悲欢离合都变成了一段戏。
活在戏中的人不仅仅是他。
他在眼前浮现了许多人,有多年未见的,也有经常见的,更多的是薛玉。他不知道为什么是薛玉,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视角的薛玉在他的记忆当中显得那么清晰,让他此时在浑浑噩噩中回忆,薛玉面上的表情仍然是一清二楚的。
生气的薛玉,高兴着的薛玉,还有……
钟荇感觉到身体内的热意快要破体而出,连他的神智仿佛也要烧掉了……
钟荇指尖又开始想要凝出灵力,只是他刚刚恢复一些修为,灵力并不算太稳,此刻竟有些控制不住了,手臂像是失了力气一般狠狠地垂下,他的声音碎在呜咽之中,直到控制不住才难以抑制地发出一声低吟。
该死的蛊毒,他一定要杀了这个制蛊之人。
青色的罗帐随着青年的动作轻轻浮动,好似要放开他,下一刻却又狠狠地缠住,要让他沉入无边无际的欲海当中,再不能醒来。
“吱呀”一声,是谁的到来晃动了门外本该沉静着的风铃。而后门轻轻地开了,来人似乎不愿意打扰到这安静地氛围,脚步都放的轻盈了许多。
沉浸在情热当中的白衣青年陡然惊醒了一瞬,。
钟荇一惊,勉强压住身体里的燥热,厉声道:“是谁?!”
只不过因为蛊毒的效果,尾调有些不稳,多了些缠绵悱恻的意味。
“师兄,你好些了么?”
小腿轻颤着划过一道痕迹,倏而又归于平静。
青年虚弱的声音响起:“……我没事。”
这可不像没有事的样子。
薛玉担心他的身体,于是又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开口:“方才医师刚来过,没看出什么问题,要不要再请一位医师过来。”
他这话刚一说出口,便听到钟荇说道,声音似乎有一些急切:“不用了,我休息一会便好了。……你出去吧。”
奇怪的是,房间里其实并没有熏香,可是不知为何薛玉却闻到了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萦绕在他的鼻尖。
门外的风吹散了罗帐,薛玉只能看到一个紧紧蜷缩着的人影,还有被风送到他面前的血气。
昨天李君生的惨死之状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李君生说钟荇是和他一样的人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他心是如此的疼痛。
薛玉被血气刺激的,只以为钟荇要瞒着自己,宁愿死也不愿意让他见到最后一面,他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
钟荇身上鲜血淋漓,他几乎要数不清是多少伤口了。
“师兄……”薛玉一瞬间便落了泪,他死死地盯着钟荇,看起来恨不得将这人……到最后也只剩下一句委屈的:“你也不要我了,是么?”
那场大火毁灭的,还有他自己为是得到了的所有。
在薛玉来到床边的时候,钟荇一瞬间都懵了,他先是下意识地羞耻,后来又变得疑惑:薛玉,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只是如今实在是算不上什么交谈的好时候:“放肆……”
他刚发出了两个音节,就发现自己此刻的声音实在是不怎么妙,别说口中还有他忘记的发带。
钟荇还没有继续什么动作,薛玉却早已俯下身来,声音转而变为疑惑:“师兄你……”
于是下一刻,他疑惑的神情正对上了钟荇满面潮红的脸。
薛玉满心的委屈和疑惑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