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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暴雨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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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他听到薛玉轻声说道:

“师兄,睡吧。”

声音……竟是难以掩盖的温柔。

荒唐了一夜之后,钟荇推开门,果不其然发现昨夜的雨声并不是什么幻觉,一股雨后的萧瑟之意扑面而来,令钟荇感觉到微微发凉。

钟荇只是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衫,有些头痛地想: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当然很大程度上和那个该死的蛊毒脱不了关系,但是……

昨晚他真的完全没有一刻是清醒的么?

他怎么能如此荒诞地任凭自己的小师弟爬上了自己的床?!

钟荇真心觉得自己应该再晕过去一次,或许就不用面对这样尴尬的事情。

只可惜蛊毒从昨天晚上开始就已经偃旗息鼓,之前最少都是要持续和两三天,现在才过了一天而已,它竟然是意外的安分,搞得钟荇无话可说。

昨天难不成……还能让蛊毒累到了?

……这也太离谱了。

钟荇心里想的是如此的荒诞,大概是老天也看不过去了,本就灰暗的天空此时更是乌云密布,甚至在顷刻之际便从乌云当中斜下来一方闪电,交杂着阵阵怒雷,仿佛真的要将他五雷轰顶。

钟荇:“……”

他甚至都没有说出口,想一想还不成么?

可是无论他怎么想,这场雨似乎都必须要下了。

轰隆隆的怒雷声中,青年站在屋檐之下,看着院子里的几棵湘妃竹在冷风中不断地摇摆,直到他的身上也渗出了斑驳的冷意。

浓云在他眼前不断翻滚着,雷电交织怒吼,肆无忌惮地落了下来。

空气中早就已经弥漫着雨水的气息,好似下一刻,便要降下一阵急雨。

他猜的不错,才不到半刻钟的时间内,雨水便像是足够大的珍珠似的狠狠砸向了青石板。

青草和泥土的气息一瞬间就在空气中蔓延起来。

钟荇身上的薄裘很快便被打湿了,他微一皱眉,伸手裹紧了衣服,身体本来就不是很好,此刻大病初愈更是受不住冷意,他只好从屋檐之下走进了门内,却没有闭上门,只是紧闭了窗户,而后坐在中堂内。

雨声甚至要比刚才的雷声还要大,像是要将世间一切的浑浊都要洗干净,只是雨终究是要停的,残存的污泥不知何时又会卷土重来。

这场雨下得又急又密,又不知道何时才能休止。钟荇的心仍然是很乱,他竟不知道如今该怎么面对薛玉。

薛玉他,怎么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

昨晚他可以称得上是不甚清醒,可薛玉他,完完全全是清醒的状态。

钟荇内心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这到底算谁轻薄了谁。

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薛玉是怎么想的。

是装作无事发生?还是怒斥他为长不尊。感觉哪个都很完蛋。

钟荇叹了一口气,感觉头又要痛起来了。

只是他观着雨,心里想的那个人还未出现,却是又有相熟之人冒雨前来。

燕秋时不知为何来的时候并未拿着伞,一身红衣在雨中早就已经淋的不成样子。

走近一看,那张脸更是惨白得快要晕倒了似的,钟荇来不及细想,先一步扶住了他。

燕秋时面容之上混杂着雨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衣服和额头之上,明暗的金印之下,那双颇有神采的眼睛肿的已经像个核桃,不知是遇到了什么事才能让他不管不顾地冒雨也要前来。

他在钟荇眼中看起来活脱脱消瘦了一圈,才不过一天不见而已,钟荇心中微微一惊,顾不上其他的胡思乱想,连忙问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燕秋时抓着他的胳膊,像是快要摔倒一样扑在他怀里:“李……君生哥,他真的死了么?”

原来是因为这个。

钟荇已经不知道自己要叹多少口气:“你昨天不是已经看到了么?”

李君生死得惨烈,尸骨无存。

燕秋时呆呆地掉眼泪,如痴傻了一般:“他怎么会想着去死呢?”

他看起来真的是难过极了,脸上的雨水还没有擦干净,便又湿了一大片,仿佛要流不尽似的。钟荇担心他再哭下去,这双眼睛就要哭瞎了。

只好安慰他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先别哭了好不好?”

他也觉得这安慰的话实在是有些不怎么高明,十分懊恼地开始绞尽脑汁想着又该如何安慰,燕秋时却真的在这粗笨的话语中止住了哭声。

他仰起头,眼中带着浓浓的伤感:“我不是故意想要哭个不停的。”他说着说着便泫然欲泣,我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接受不了。”

这话钟荇又不知道该怎么接了,他实在是不懂得该怎么安慰人,更别说李君生的死,他心里也是难过得很,只不过在面上表现不出来什么。

再难忍的痛苦,不论身心,他都已经经历过了。

钟荇欲言又止,却是又想起了什么:“你昨天是怎么知道,李君生在那里的?”

燕秋时的眼泪像是止不住似的,他伏在钟荇的膝上,只是一味地痛哭。

“我…我……”

钟荇心里一团乱麻还没有纠缠清楚,现在还要开始哄孩子,更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想起来昨天薛玉红透了的双眼,委屈的不成样子,又觉得自己在带孩子这件事上似乎有些不称职。

算了算了,就当提前练习了,还有一个人说不定也到等着他哄呢。

他其实很能理解燕秋时此时的伤心欲绝似的哭诉。

钟荇的手轻轻拍在他的背上,试图给燕秋时一些温暖。

生死一事实在是成长中最难捱的一道坎,燕秋时如此,他又何尝不是。

燕秋时渐渐止住了哭声,直起身眼眶仍然残留着红痕。

“小时,告诉我,”他担心燕秋时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人故意引着他到那里来。“昨天你为什么会知道李君生在何处?我想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可是燕秋时说出的人,却让钟荇大吃一惊。

“是……是我哥告诉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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