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没见过杀人,也不是没见过万人敌的猛将。
可眼前这个男人,带给他的压迫感,却截然不同。
那不是纯粹的武力,而是一种将生死视为寻常,将规则踩在脚下的绝对漠然。
尤其是,当这个杀神般的男人身后,缓缓走出一个纤弱素衣的女子时,这股压迫感非但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诡谲而厚重。
仿佛那女子才是这片血腥画卷的执笔者,而李驰烨,不过是她手中最锋利的那支笔。
李驰烨没有再多言,他单手持剑,剑尖上挑着陆镇那颗怒目圆睁的首级,驱使着乌骓马,开始绕着这片由尸体、伤兵和跪地降卒组成的混乱战场,缓缓踱步。
他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确保每一个角落的人,都能清楚地看到那颗曾经发号施令的头颅,如今是何等凄惨的模样。
乌骓马的铁蹄踏过泥泞的血水,溅起点点猩红。
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残兵败将们的心头。
“当啷!”
不知是谁第一个承受不住这无声的凌迟,丢下了手中的长矛。
这声音如同会传染的瘟疫,瞬间引爆了全场。
“当啷!哐当!”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连成一片。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数百名陆镇亲兵,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个接一个地跪倒在没过脚踝的泥水里,高举双手,哭喊着求饶。
“饶命!将军饶命!”
“我们降了!我们愿降!”
三千精锐,在不到半个时辰之内,主帅授首,全军崩溃。
曹校尉身后的两千士兵看得是心惊肉跳,不少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既是恐惧,也是一种本能的戒备。
然而,曹校尉却死死地勒住受惊嘶鸣的战马,他很清楚,此刻只要他敢下令让弓箭手有任何异动,墙头那三座如同蛰伏巨兽的弩塔,会在第一时间将他们这片丘陵变成血肉磨坊。
他选择了等待,等待那个女人开口。
云青瑶踏着满地狼藉,缓缓走到了两军对垒的中央地带。
她的绣鞋踩过混着血污的泥土,却未曾沾染半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气场将所有污秽隔绝在外。
她没有看那些跪地求饶的战俘一眼,在她眼中,这些失去武器和斗志的人,与圈里的牲畜无异,已经不值得她浪费任何心神。
她的目光,清冷而锐利,直直地锁定了丘陵之上的曹校尉。
曹校尉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强作镇定地抱拳道:“在下曹辉,奉命协防北荒,不想撞见陆将军……唉,陆将军刚愎自用,致有此败,实乃咎由自取。姑娘神威,曹某佩服!”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撇清了自己与陆镇的关系,又将此战定性为“路过协防”,姿态放得极低。
然而,云青瑶却像是没听到他的客套话,只是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了一叠盖着朱砂印的文书。
她走到曹校尉的马前,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抬起手,“啪”的一声,将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通商文书”,直接拍在了曹校尉那匹高头大马的脑门上。
战马吃痛,又是一声长嘶,差点将曹校尉掀翻在地。
“曹校尉是聪明人,想必知道这是什么。”云青瑶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敌人。你带来的所有补给物资,留下,换取你和你麾下两千人,在这北荒之地,一个受我庇护的资格。”
什么?!
曹校尉和他身后的亲兵们全都愣住了。
他们想过对方会招降,会威胁,甚至会直接开战,却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一开口,竟是要用这种近乎抢劫的方式,吞掉他们全部的军粮!
一名性子急的副将忍不住怒喝道:“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等好心前来协防,你却要夺我军粮?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一道劲风破空而至!
“嗖!”
李驰烨不知何时已回到云青瑶身侧,他反手从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羽箭,随手一掷,那箭矢便如闪电般,擦着那名副将的耳廓飞过,“咄”的一声,深深钉在他身后的一棵枯树上,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副将只觉得耳朵一凉,伸手一摸,满手是血,竟是被箭羽生生削下了一块皮肉。
他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云青瑶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继续说道:“我再重复一遍,留下物资,换取活路。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像陆镇一样,用你的脑袋,来验证我这堡垒的墙,够不够硬。”
她的声音轻柔,威胁却是赤裸裸的。
曹校尉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满地的残肢断臂,扫过那些被烧成焦炭的冲车,最终,定格在墙头那三座泛着金属寒光的机械弩塔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