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说一个“不”字,下一刻,那三条钢铁黑龙便会再次咆哮,将他们撕成碎片。
强攻?那是自寻死路。
撤退?
对方那神出鬼没的骑兵和精准致命的远程打击,会让他们在撤退的路上付出惨重百倍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那点不甘与愤怒,被冰冷的现实迅速浇灭。
权衡利弊,是他这种在夹缝中求生的人最擅长的事情。
“好。”
曹校尉从牙缝里挤出这一个字,随即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的气势都颓了下去。
他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声音嘶哑地命令道:“传令下去,将后方的六车粗粮,全部卸下,交给云姑娘。”
做出了决定,他反而坦然了。
他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衣甲,走到云青瑶面前三步处,躬身行了一个半礼,姿态恭敬地说道:“云姑娘深谋远虑,曹某自愧不如。今日之事,是在下鲁莽了。此番前来,确是为协防北荒安宁,今后,但凭姑娘差遣。”
这一拜,便等同于承认了云青瑶在北荒的统治地位。
云青瑶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神色,她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
老铁叔早已会意,他大手一挥,带着庄园内数百名拿着锄头扁担的精壮汉子,如狼似虎地冲出大门。
他们一部分人前去接收曹校尉的粮车,另一部分人则开始清扫战场。
老铁叔亲自拎着一把斧头,走到陆镇那具无头尸身旁,面无表情地砍下两条腿,而后用麻绳将残缺的尸体捆了,拖到堡垒外那棵歪脖子树下,高高挂起,以儆效尤。
收缴兵器、剥取铠甲、看管伤兵……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那些被缴械的制式铠甲,在老铁叔这些老兵油子眼中,是比金子还珍贵的宝贝。
云青瑶转身,看向那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三千降卒,冷声下令:“将这些人全部打散编制,五人一组,关进西侧刚腾出来的地窖里。传我的话下去——”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
“从明天开始,地窖口会放上两大桶糊糊。想要吃饭的,就自己去北山,给我搬运烧制水泥用的青石矿!搬得多的,糊糊就稠些,搬得少的,就喝稀的。想偷懒等死的,我不拦着,地窖外面的坑还多得很!”
三千张嘴,便是三千个巨大的消耗。
但在此刻的云青瑶眼中,他们同样是三千个廉价到极致的劳动力。
在这天灾将至的乱世,人命,最不值钱。
能干活换一口吃食,对这些降卒而言,已是天大的恩赐。
果然,此令一出,降卒们非但没有哗变,反而有不少人眼中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处理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战场染上了一层诡异的橘红色,血腥味与尘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难以呼吸。
云青瑶站在高墙之上,俯瞰着下方忙碌的景象。
曹校尉的部队已经退到五里外安营扎寨,降卒被分批押入地窖,庄户们则在兴奋地清点着今天的战利品。
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李驰烨默默地走到她身边,将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搭在她的肩上。
“入夜风大。”他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云青-瑶拢了拢披风,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与血腥混合的气息。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道:“那些伤兵,你打算如何处理?”
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重伤的降卒,救治需要耗费宝贵的药材,不救,任其等死又容易引发瘟疫。
李驰烨的回答简单而直接:“没用的,处理掉。”
云青瑶摇了摇头,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他们还有用。”她缓缓说道,“尤其是现在,粮食虽然暂时够了,但有一件东西,比粮食更金贵,也更能收买人心。”
她转过头,看着李驰烨,唇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你忘了,我们还有一批特殊的‘药’,正愁没有地方试验效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