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光是这一个星期的晚饭,她已经吃了好几顿泡面了,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到头。
吃饱喝足又帮忙洗碗收拾,回家睡完午觉起来洗了把脸,回骁这才不慌不忙地出了门。
乡间小路最是无限风光,午后更是骄阳似火,如火如荼。风吹着稻田哔剥作响,云推着太阳逐浪前行。
回骁一路上不是踢踢石子就是采采狗尾巴草,逗了逗路上偶遇的野狗,狗就黏着他不肯走。
二十来分钟的路愣是被他走出了半个小时,就像从前不爱去学校的样子。
等他到的时候村支书已经回到了村子里,整间办公室十分安静,静到只能听见空调制冷的声音和敲击鼠标键盘的声音。
他曲起食指和无名指象征性地在门上敲了敲,像是加入了这出此起彼伏的交响乐,毫无违和感。
赵书记面朝着门口而坐,闻声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来,见是他赶紧招呼他进来。背对门口的女人大概是猜到了来者何人,连头都没回一下。
“赵叔,我把材料都带来了。”
“行,那让危晗帮你拿去复印一下,你先坐下来填表吧。”
办公室里只有打印机,复印文件需要去资料室。危晗不情不愿地接过他手里的文件袋走了出去,高跟鞋把木地板踩得吱呀作响。
回骁扫了一圈,瞧着也没有其他能坐着写字的地方,长腿一迈就坐到了危晗的位置上。
她的办公桌收拾得很干净,文件整齐排列在一侧,面前有序地放着笔筒、水杯和电脑,没有什么多余的摆件,看起来格外清爽。唯有电脑边上的那盆节节高有点儿蔫了吧唧的,叶子都打不起精神来。
回骁用食指戳了戳节节高绿色的叶片,一片叶子就毫无征兆地脱离了竹子本身,掉落到了花盆的泥土中。
他都没想到随便一碰叶子就会掉,估摸着危晗也不会是什么会莳花弄草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为这盆绿植多舛的命运默默哀悼,而后拿起她随手放在桌边没按回去的黑色水笔认真写起了表格。
表格上申请户主那一栏的信息以及家庭其他成员的信息只要对照着户口本完整无误地抄下来即可。回骁把他爸妈的身份证号背得滚瓜烂熟,不需要看也能流畅地写出来。
危晗一回来就看到那个讨厌的男人霸占了自己的桌子,还用着她的笔,火气十足地走过去,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复印好的一沓文件和整理好的文件袋一并塞到了桌边,生怕影响他写字,到时候需要从头来过,又要多浪费她的时间。
没有地方坐,危晗就站在回骁身侧,跟班主任似的监督着他。而身旁的男人埋头写得认真,两耳不闻窗外事,甚至都没抬头看她一眼。
她理所当然以为他的字会写得跟狗爬的一样,还想着要不要提醒他表格上的字必须写得端正清晰,方便别人阅读,垂眸一看才发现她的担心未免显得多余。
黑色墨水笔印在白纸上的字刚劲有力,间架结构清晰,带着明显的笔锋,还有极其鲜明的个人风格,没有一点功力是完全写不出来的。
都说字如其人,没想到他人不怎么样,字倒是挺漂亮挺有风骨的,完全不像是一个小混混能写出来的样子。
这回轮到危晗自己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狗眼看人低了。
好在方才那些话没说出口,心里那点小九九无人可知,也算是保住了面子。但她还是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摇了摇头,表示对自己的不满。
填完基本信息,回骁挪着纸往后看了看,调转笔头点着纸问危晗:“这上面的面积怎么填?按实际测量的写吗?”
他记得上回村支书对他的叮嘱。虽然时间紧迫,但还是特意找人按要求重新量过,确定了位置,还设计了张图纸。
“不用。”
双手环抱胸前的女人一边在心里鄙夷他提出的问题,一边一五一十地告诉他:“宅基证上有,按照上面的来填就行了。”
回骁不紧不慢地翘起二郎腿,黑色帆布鞋的鞋底还沾着些些尘土,“宅基证上写得不全,只登记了三个门面,我们家实际一共有四个。”
“多出来的那个门面是什么时候造的?”
“很多年前了,应该还是我爸小时候的事了。”
“针对早年那些扩建出来的门面,之前开放过补登记的程序,你们家里没人去登记吗?”
虽然这是危晗上任之前发生的事,但她对这方面的相关信息了如指掌,解释起来一点儿都不带卡壳的。
“我们家都好多年没人回来过了,哪里知道这些东西。”
“如果新一轮宅基证发放的时候没有进行登记的话,那多出来的那个门面就只能算违建了。”
她的话语像是冷若寒霜的利剑刺穿回骁的心脏,也不管他是不是会疼。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新造的房子只能按宅基证上的面积来算。”
“那我们家本来有四个门面,拆了重建就只剩下三个,这怎么都说不过去吧?”
他多少有点儿着急,说起话来语速不自觉加快了许多,像把机关枪似的一个劲输出。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恢复理智询问道:“现在还有没有其他的补救措施?否则我的设计图不就作废了。”
“没有。作废也就只能作废了。”
危晗否定地斩钉截铁,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