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卫生室到12组步行没有二十分钟,起码也要一刻钟。想着跑步去还没开车快,危晗三步并作两步回宿舍开上车,流星赶月般奔赴回奶奶家。
村里的路她还不是特别熟悉,但去12组的路是她最熟悉的一条。加上和老天爷抢时间,今日她在乡间小道上来回穿梭时颇有如鱼得水的滋味,甚至让她产生了错觉,怀疑自己是不是有做赛车手的潜质。
找到回奶奶家的门牌号,危晗斜着车头随意将车丢在门前的小路上,顾不得控制力道,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在空旷的田间泛出阵阵回响。
回骁是听到动静才从卧室出来的。
眼看要下雨,他正打算在屋里喝茶赏雨,听风发呆,再逗逗狗,日子好不温馨。然而还没等到雨点子打上窗台,先传来了一声如雷般的响动。
在农村,老房子被雷劈到不算罕见的事。回骁以为是谁家又遭殃了,就想着出来看看情况。
他没想到声音是从回奶奶家门前传出来的。而出现在她家门口的,居然是危晗。
只见她着急忙慌地从车上下来,直奔场地上平铺着的两摊稻谷,愁眉苦脸发了会儿呆,大概是在思索怎么处理。
一滴雨沾到鼻尖,与皮肤发生摩擦,叫回骁痒得慌。他拿大拇指指腹摸了一把,在那滴水中嗅到了大雨将至的前兆。
须臾之间,危晗似乎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正手忙脚乱地依次扯起垫在稻谷底下的塑料膜的四个角,将多的那一摊稻谷聚拢到塑料膜中央。
前两日趁着天气好,回奶奶捡了不少稻穗。这玩意儿看起来小,堆在一起分量其实不小。危晗完完全全低估了它们的重量,浑身力气都用上了,还是掂得费劲。
可惜老天不长眼,没有半点儿怜香惜玉的意思,雨点很快就从一滴增加到两滴,又从两滴变成四滴。
她肉眼可见的越来越着急,手臂像是上了发条,抖动的速度不断加快,却是越发杂乱无章,三三两两的稻谷都从塑料膜上窜逃,洒落到了地上。
她顾不得去捡这点边角料,隔着塑料膜上蹿下跳的,将塑料膜的四个角捏拢在手中,攥到背后,拼命往屋檐下拖。
水泥地并不平整,偶尔就有一条裂缝,时不时还有几片菜叶子和几颗小石子绊住塑料膜。每当这时危晗就得奋力往上提,才能免得膜纸被划破,稻谷洒一地。
回奶奶家的屋檐不宽,此时已是狂风大作。危晗不知今日的风往哪儿吹,生怕放在屋檐下不保险,推开紧闭的大门,把稻谷塞进了屋子里。
回骁看得累,脚上却跟抹了胶水似的,粘在原地,始终没有要走过去搭把手的意思。
他从没听说危晗跟回奶奶认识,更不知道两人之间有什么交情,值得她这样顶着狂风暴雨豁出去帮忙。尤其是她这样有点儿洁癖的小姑娘,腿上沾一滴泥点子都受不了,更何况淋一场大雨。
回骁看不懂她。
危晗刚放下手中的塑料膜,连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倾盆大雨随即呼啸而至。她惊呼着用胳膊挡在脑袋上从屋子里冲了出去,去抢救剩下的那一小摊稻谷。
雨势之大,大到视野里都升腾起了雾气,大到危晗整个人都披上了一件朦胧的外衣,叫人看不清。
向后一步就是屋檐,回骁穿着拖鞋立在雨中,迟迟没有要躲起来的意思。
嗅到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上上顶着一只立起一只未立的耳朵,从卧室里一颠一颠地跑出来,冲着回骁嗷呜一声,像是在喊他回家。
然而他只是轻轻摇头,冲它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要它乖。
喊叫含在喉咙里挤成了呜咽,小狗读不懂主人在想什么,只一味想陪着他。
它在回骁脚边原地趴下,四肢伸展,把脑袋搁在自己的前腿上,委屈地眨巴着眼睛,玻璃弹珠似的眼珠里冒出了湿漉漉的水汽,像是被雨水打湿了一般。
回骁额前乌黑的碎发开始淌水,危晗的情况只会比他更糟糕。
她精心打理的大波浪早就不见踪影,浓密的长发拧成了一绺。面料舒适、剪裁得体的衣衫全被打湿,牢牢贴在了身上,远远就能看到不了之下勾勒出的身材轮廓。脚上的鞋也已经不见了踪影,雨水冲刷着水泥地上的尘土,混杂着流向她的小腿之间。
雨水猛烈如灌溉,这一小摊稻谷逃不过遭殃的命运,但好在还没完全湿透。秉承着能救一点是一点的原则,危晗二话不说直接跪倒在地上,够着身子将这摊稻谷潦草地拢在了一起,端起来就往屋子里运。
回骁左右来回甩头,甩去发梢上不断滴落的水珠,拨起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上上无精打采,被飞溅的水滴打到眼睛也默不作声,慢慢悠悠地跟着主人进屋去了。
回骁不知道危晗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他冲过一把澡,换了身衣服再出门的时候已经是雨过天晴,万里无云。而那时,危晗的车已经不在这里了。
翌日中午,危晗姗姗来迟,整个人看起来不在状态。
她本不是体质那么弱的人,来了村子里之后身体却似乎一直不在正轨。前段时间水土不服的症状好不容易有所改善,昨天淋了雨又有点儿变本加厉的迹象。虽然没有发烧,但是一大清早就开始流鼻涕,嗓子也痒得厉害。
不大的食堂里只剩下离倪阿姨最近的桌子还空着,危晗接过照例打得满满的餐盘,在面朝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负责村委会保洁工作的阿姨刚吃完饭送走餐盘,见已经过了集中打饭的时间,便见缝插针地同倪阿姨闲扯起来。
“老倪,你们家柿子都收完了吗?”
“还差得远呢。”今年柿子长得格外好,产量也高,倪阿姨说不上是喜还是忧。
“今年温度高,听说离降温还得有一阵子,可得抓紧时间了。”
“是啊,一会儿忙完食堂的活我就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