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聊着天进屋,田里言的爸爸刚从锅里盛出一大盆水饺,看到他们赶紧招呼他们自己找椅子坐。
回骁跟回了自己家一样熟门熟路,搬了条长凳到桌边坐下,完全没有要去动手帮忙的意思。危晗有样学样,放下一直抱在怀里的两大盒水果,自动跟他并排坐着等饭吃。
饺子和炒菜全部上桌,田里言独自一人还在厨房里忙活。回骁象征性地冲着厨房喊了他一声要他别忙了,他嘴上说着马上就来,却迟迟不见身影。
片刻,他才端着个陶瓷小碗,首尾不顾地小心翼翼走出来。
田里言用眼神示意回骁在桌面上腾出地方,趁着碗边还不烫手,眼疾手快地把碗放到危晗面前,而后飞快地捏上自己的大耳垂给指腹降温,羞怯又大方:“听说南方冬至都吃汤圆,我妈试着自己做了做。但她怕自己做的不地道,还叫我去超市买了包装的。你放心,我选的是大牌子,不是什么三无产品。碗里两种汤圆都有的,芝麻馅儿是我妈包的,花生馅儿是我买的。两种味道你都尝尝看,不够我再去下。”
看着面前这碗特意为她而准备的汤圆和侃侃而谈的田里言,以及身边这群在异乡给予她温暖和陪伴的人,饶是危晗这样见识过无数大场面从不怯场的人,一时半会儿竟也说不出话来。
在城市里,对待冬至并不像对待清明那么看重,对吃也就没什么太大的讲究。老一辈人会把祭祀扫墓放在心上,像危晗这个年纪的人早就不在意吃汤圆这种习俗了。
如今在这里,色泽暗沉的吊灯下,香味四溢的水饺旁,呼啸而过的北风中,被人如此记挂惦念,要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流落在外的小狐狸突然有了安身之处,危晗不争气地红了眼眶,眼看下一秒泪水就要夺眶而出,温馨的氛围戛然而止。
“我怎么没份啊?”回骁鄙夷地看田里言献殷勤。
田里言跨坐进长凳里,找了个舒服的角度,“你不是不爱吃甜的吗?”
“我现在爱吃了,不行吗?”
“爱吃自己下去。”
田里言趁机踹了回骁一脚以报那日被偷打火机之仇,回骁刻意装出吃痛的样子,大言不惭,“你这是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了?”
危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挤出两滴泪,伤感的情绪霎时消解了大半。
眼看无法置身事外,她只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拿手指戳了戳回骁,当着田里言的面告发他:“他说你叫我来吃饭是在巴结我。”
田里言早习惯了回骁拿自己打趣,全然没放在心上,唯有倪阿姨看他们吵闹得欢还是坐不住,“要吃我去多下两碗,汤圆有的是。”
回骁见状连忙按手要她坐,“别别别,我开玩笑的。我不爱吃甜的。”
眼看自己人都不站在自己这边,田里言愈发不满,“妈,你就宠他吧。”
回骁“哟”了一声,幸灾乐祸,“这么大个人了还吃醋呢?”
“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不知道是谁……”田里言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回骁塞了个饺子堵住了嘴,死心地嚼着食物。
笑声与泪水齐飞的夜晚,危晗胃口大开,吃了足足一小盆饺子,肚子在紧身毛衣的包裹下都显得鼓鼓囊囊的。回骁跟田里言吃得也不少,还陪着田里言的爸爸喝了点儿酒助兴。
倪阿姨端着一大盆汤圆回来,给回骁盛了一碗,“你这几天还是坐公交车去上班的?”
回骁边道谢边点头。
“怎么不买辆小电动?天气冷了,等车多不方便呐。”
他嘬了一口白酒,“钱都拿来造房子了,等我多上几个月的班攒点儿工资再买呗。”
回想起那日去回骁家给他补送生日礼物,他也是搭了她的顺风车去村口坐公交,危晗心里顿时有点儿不是滋味。他的生活大概比她想象中还要拮据些,现在不仅要养着自己,还要养着上上,怪不得他得跑出去工作。
田里言夹了最后一个韭菜虾仁馅的饺子,兴致勃勃地给大家科普起来,“你们知道吗?今天还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地合德四喜日。”
“什么四喜日?”危晗对这些没听说过的传统很感兴趣。
“简单来说,就是冬至、甲子日、天赦日和建日四个好日子碰一起了。”
??冬至,太阳直射南回归线,北半球白昼最短,古人视其为“一阳生”的阴阳转换枢纽,象征万物复苏的起点。??????
??甲子日,当日干支为甲子,是六十甲子循环的首日,代表时间轮回的重启与“万象更新”。??????
??天赦日??,冬季逢甲子日即为天赦日,传统择吉文化中寓意上天赦免过失、消灾解厄的至尊吉日 。??????
??建日,当日为建除十二神中的“建日”,象征建立根基、开拓进取,适宜开启新计划。
田里言说起来头头是道:“这种四象同聚的现象平均几百年才出现一次,上一次类似的记载还是在1644年或1942年,下一次得等到 2100 年后。??????”
“这么久远?”
“对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回骁,又看了看危晗,“所以我们能在这一天聚在这儿一起吃饭,实在是太有缘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