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今天出门的时候，在衣柜前站了比昨天更长的时间。

最后她穿了一件米黄色的棉质衬衫，领口有一个很小的蝴蝶结，搭配一条深灰色的百褶裙，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把头发放下来，用卷发棒稍微带了一下发尾，弄出一个很自然的弧度，然后对着镜子看了三秒钟，又把头发扎了起来，扎了一个低马尾。

扎好之后又觉得不对，拆了，放下来。

最后她顶着放下来的头发出了门，发尾那个很自然的弧度还在，被夏天的风吹得微微晃动。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就是普通地跟同学出去玩，普通地穿衣服，普通地见面，一切都是普通的。

蒋芝芝和鲍兴磊已经在玄武门地铁站的出口等着了。蒋芝芝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散着，嘴唇亮晶晶的，正偏着头和鲍兴磊说些什么，鲍兴磊耳尖微微泛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不好意思，后脖颈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

“叶驰呢？”蒋芝芝朝宋霁身后张望了一下。

“还没到吧。”宋霁看了一眼手机，三点五十三，“他说四点，应该快了。”

“那我们先进去？”鲍兴磊在旁边问，目光从蒋芝芝身上飞快地掠过去，落在不远处的玄武门城墙上。

“等一下吧。”宋霁说，语气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她只是顺口说了这么一句。

等到四点过五分的时候，叶驰还没出现。宋霁给他发了条消息：“我们到了，你到哪了？”发完之后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玄武门的石狮子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夏天的玄武湖人很多，有举着小旗子的旅行团，有穿着亲子装的一家三口，有骑着双人自行车的情侣。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印出一小片一小片的光斑，风一吹就碎了，风停了又聚拢。

手机震了。

“到了，在门口。”

宋霁抬起头，顺着玄武门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叶驰从地铁站出口的方向走过来，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深灰色运动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球鞋。他比上次在商场看到的时候又瘦了一点，但精神看起来还好。

他走近的时候，宋霁注意到他的头发终于剪了。之前快遮到眉毛的刘海修短了一些，露出额头，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干净利落了不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注意到这个。

“给，你的密码卡。”宋霁从随身带着的小包里把卡递给他，“考得怎么样？”

“还行。”叶驰点点头，跟在宋霁身后。

“听说这次刘炜考得也不错呢，说不定也能直升。”蒋芝芝在一旁说。

“你呢？”鲍兴磊问。

“我刚好卡在往年分数线上，还不知道能不能上呢。”蒋芝芝撇撇嘴。

“可以的。”鲍兴磊点点头，“你的排名是上升了的。”

“你也报本校？”宋霁问。

“嗯。”

“那行，说不定我们还能在一个班呢。”蒋芝芝兴奋的说。

“不会的，宋霁和叶驰他们肯定在尖子班。”鲍兴磊摇摇头说。

“要你说！”蒋芝芝白了他一眼，拉着宋霁走在前面。

四个人沿着玄武湖的环湖路慢慢地走。下午四点的太阳已经没有正中时分那么毒了，斜斜地从西边照过来，把湖面染成一片碎金。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水汽的味道，闻起来比城里的空气干净一些。有人在湖里划船，小船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漂着，船上的小孩把手伸进水里，被大人一把拽回来。

他们在湖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蒋芝芝和鲍兴磊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环湖路上人来人往，但没有一张脸是宋霁认识的。叶驰坐在石凳的左半边，宋霁坐在右半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那个距离不大不小，刚好够风吹过去，刚好够她身上防晒霜的味道偶尔飘过来——很淡，像刚剥开的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