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结束后，高中生活正式拉开序幕，校园里一下多了两个年级的人，原本走起来宽敞的林荫道突然变得拥挤，食堂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队。宋霁的生活迅速被新的秩序填满：早上六点起床，六点三十到教室，早读，上课，午休，上课，放学。和初中没什么不同，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

各科老师像是默认了大家都在暑假“预习”过了，知识点讲的飞快，韩晨每天看着发下来的随堂小测急的抓耳挠腮，从数学急到物理，从地理急到化学，眉毛之间的褶子越来越多，整个人像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鹌鹑。

“完了完了完了，这个函数的值域到底怎么求啊——”他趴在桌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我初中数学也考过一百一啊，怎么到了高中就像没学过一样？”

叶驰在旁边写题，头都没抬：“因为你初中的一百一是假的。”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中考超常发挥，现在回归均值了。”

韩晨坐起来，用一种被背叛的眼神看着叶驰：“你是人吗？”

叶驰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第一次月考结束后，韩晨考了全班倒数第五。

宋霁和叶驰倒是没什么变化，李璇考了第十，坐到了宋霁后排，韩晨苦哈哈的从第三排抱着书包去了第五排。

“我说兄弟，你下次能不能控控分，来陪我啊？”吃午饭的时候，韩晨对叶驰说。

叶驰瞄了他一眼说：“想得美。”

“呦，韩少还担心这个？”李璇在一旁接茬。

“你韩少也是要脸的好吗？”韩晨拿了一把筷子：“我怕我妈停我生活费。”

“说正事，艺术节准备报什么节目？”宋霁接过韩晨递过来的筷子问。

“唱歌跳舞演小品，这是各位班干部该操心的~”韩晨和叶驰在并排的桌子旁坐下。

“王老师说唱歌跳舞太普通了，要有点有特色的。”宋霁叹了口气。

“你看我们班像是有艺术细胞的人吗？”韩晨说。

“每个班都得报吗？”叶驰问。

“嗯，说是每个班都报，然后选前六上晚会。”宋霁点点头，“统共十六个班，选前六。”

“三分之一的概率，”韩晨嘴里塞着饭，含含糊糊地说，“那还要all in吗？”

“不利于团结的话少说。”叶驰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韩晨被踢得往前一耸，差点把脸栽进餐盘里，抬头瞪了叶驰一眼，但没还嘴——因为他注意到叶驰的表情僵了一下。

“给你的。”

宋霁抬起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饭。她看到刘炜站在她旁边，正低头看着她，笑得大方自然，右边那个酒窝又出现了。

宋霁赶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动作太急差点噎住。

“我不用，谢谢。”她把筷子放下，伸手想拿起那瓶酸奶放回刘炜的餐盘上。

刘炜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转身就走了。动作干脆利落，好像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路过，看到熟人，给瓶酸奶，仅此而已。

但那瓶酸奶被放在宋霁面前的时候，桌上所有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李璇的眼神第一时间看向叶驰。

那一眼很快，快到几乎注意不到。但李璇的目光在叶驰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收回来了，低下头继续扒饭，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除了嘴角有一个极小的、意味深长的弧度。

韩晨倒是大大方方地盯着刘炜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目光在宋霁和那瓶酸奶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像是在想什么。

“别人给你就拿着呗。”他说。

“啧。”李璇白了他一眼。

宋霁看着那瓶正在滚落水珠的草莓酸奶。瓶子外侧凝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她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喝掉？她不想喝。扔掉？太不礼貌了。放着？就这么放着，好像也不大好。

叶驰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以什么立场说。

“我吃完了。”

叶驰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收拾餐盘的动作很快，“走不走？”他对韩晨说。

韩晨把剩下那两口饭扒进嘴里，含混地说了句“来了来了”，端着餐盘追了上去。

宋霁回到班上的时候，韩晨正趴在叶驰桌边听他讲题，自己的水杯被灌好了水放在桌角正冒着热气。

叶驰“嗯”了一声，没抬头。

但他的余光在宋霁坐下来的时候，已经把她的桌面扫描了一遍。

没有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