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上什么都没拿。
那瓶草莓酸奶,她喝了?没喝?扔了?给了别人?叶驰在心里把几种可能性都过了一遍,每一种都似乎合理,每一种又都站不住脚。他很想问问那瓶酸奶最终的下落,但宋霁已经拿出笔开始写数学午练了,表情专注得像那瓶酸奶从来没有存在过。
叶驰低下头,继续给韩晨讲题。
那道关于定义域的题,他讲了三遍,韩晨才终于点了一个“真的懂了”的头。
第二天中午,因为有好几班上体育课的缘故,宋霁到食堂的时候,食堂的人看上去比平时多得多。
“宋霁。”
那个声音不大,但食堂的噪音像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下,那几个字清晰地穿过了所有的嘈杂,落进了坐在侧后方的叶驰的耳朵里。
“我猜你不喜欢草莓的,”刘炜站在宋霁旁边,手里拿着一瓶巧克力奶,笑得自然大方,“你喜欢巧克力。”
他把那瓶巧克力奶放在宋霁面前,动作很轻,瓶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宋霁抬起头。
又是他。校服短袖,酒窝,恰到好处的笑容。和昨天一样的剧本,只是草莓酸奶换成了巧克力奶。
昨天中午,宋霁回班的时候路过了1班,让同学把酸奶还给了刘炜。
她看了一眼那瓶巧克力奶。棕色的包装,熟悉的牌子——和叶驰上次给她带的一模一样。
“谢谢。”宋霁说,“但我今天不想喝。”
刘炜的笑容没有变,但嘴角那个弧度维持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像是在判断宋霁这句话是客气还是真心。
叶驰没有回头。但他的后背挺得很直。
刘炜把巧克力奶放在宋霁面前的时候,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往叶驰的方向偏了一度。只有一度,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看到了叶驰的背影。
那个背影坐在两排之外,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校服很干净,肩膀很直,头发剪得很短,露出后颈。和初中不一样了——长高了,肩膀宽了,整个人的轮廓像一把被重新锻打过的刀。
“没事,”他说,“那你留着明天喝。”
他转身走了,去找自己的同学。经过叶驰的时候,刘炜的脚步没有停,头没有转,但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好久不见,叶驰。”
刘炜转身的时候,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一眼扫过来的方式,和初中一模一样——居高临下,带着一种“你不配”的笃定。
不配?你知不知道,她桌上那瓶每天拧松了盖子的水,是我放的。你知不知道,她喝的巧克力奶,我买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她喜欢。你知不知道,你要找人打听才知道的事,我不用。
叶驰的筷子重新动了起来,夹了一口米饭放进嘴里,嚼了,咽了。一切正常。
但韩晨知道他不正常。
因为叶驰夹米饭的时候,筷子伸到了他那边的菜盘里,夹了一筷子空气放进嘴里,嚼得很认真。
“你吃什么呢?”韩晨问。
“饭。”
“你刚才夹的是空气。”
叶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筷子。筷子上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筷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夹了一口空气”只是用餐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不值得大惊小怪。
但他的手心在出汗。
不是紧张。是一种他从来没有体验过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他心脏上轻轻划了一根火柴,“嚓”的一声,火苗蹿起来,又被他掐灭了。
“你笑什么?”韩晨问。
“我笑了吗?”叶驰说。
韩晨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嘴角没有任何弧度。但眼睛不一样了——像是在沙漠中行走的人突然看到了绿洲,眼睛突然变亮了。
“没笑。”韩晨说,“我看错了。”
叶驰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知道自己笑了。不是嘴角笑,是心里笑。那种笑不需要表情,不需要声音,只需要一个念头——她喜欢巧克力奶。我猜对了。
他不想承认这种快乐存在。但它存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