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旁边看着大家排练，递水，记台词，调整走位，偶尔喊一声“再来一遍”。赵小雨说她像导演多过像演员。宋霁没否认。

赵小雨让她演学霸，宋霁拒绝了，“我演不出来。”她说。

大家商量完，决定只让学霸出现在李璇的台词里，排练持续了一周。体育课，放学后，教室清场，六个人留下来，把桌椅推到两边，腾出一块空地当舞台。赵小雨的剧本改了七版，李璇的台词从十五句加到了三十句又删回了十八句，韩晨的“偶遇”从五次减到了两次，张鸣喊哑的嗓子好了又哑、哑了又好。

宋霁每天最后走，关灯，锁门。

有一天她锁门的时候，叶驰站在走廊上等她。

“你不演？”他问。

宋霁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剧本里那个学霸的角色，一直没有人演。

“不演。”宋霁说。

“为什么？”

宋霁想了想，说了一个不是答案的答案：“我不想。”

叶驰“嗯”了一声，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那天晚上的风很凉，吹在脸上有很淡的桂花香气。宋霁走在前面，叶驰走在后面，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

又一个周二中午，刘炜在食堂“偶遇”宋霁。他从她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餐盘，笑着说“这边有空位”，然后很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宋霁没拒绝，因为食堂确实人多，没必要为了躲一个人让自己站着吃饭。她吃了十五分钟的饭，刘炜说了十分钟的话——聊月考、聊老师、聊学校附近新开的那家奶茶店。宋霁“嗯”“哦”“是吗”地应了十分钟，吃完站起来说“我先走了”，端着餐盘离开。

李璇在旁边全程目睹，走出食堂的时候小声说：“他是不是在追你？”

“不知道。”宋霁说。

“你不知道？”

“不知道。”宋霁的语气很平，“他又没说什么。”

李璇看了她一眼，说：“不说比说更可怕。不说，你就没法拒绝。没法拒绝，他就一直在。”

宋霁点点头：“总有办法的。”她说。

周三下午，蒋芝芝来找宋霁。

她是在课间跑过来的，手里拿着两杯奶茶，一杯巧克力一杯草莓。她把巧克力那杯递给宋霁，自己喝草莓的，靠在走廊的栏杆上，风吹得她的刘海往两边分。

“你们班艺术节报了什么？”她问。

“小品。”

“什么小品？”

“看了你就知道了。”宋霁喝了一口奶茶。

蒋芝芝没有追问，她换了个话题：“我们班搞了个歌舞串烧，我负责。”

“这么厉害。”宋霁说。

“装的一点也不像。”蒋芝芝白了她一眼，临走的时候，蒋芝芝把宋霁拉到楼梯转角，声音压得很低：“刘炜是不是老找你？我在食堂撞见他好几次了。”

“嗯。”

“他还问我你喜欢什么。但我可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他暑假怎么了，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蒋芝芝撇撇嘴。

宋霁点了点头。“知道了。”

“有事和我说啊！”蒋芝芝一边上楼一边对宋霁说。

宋霁站在楼梯转角，看着蒋芝芝的马尾在楼梯间一颠一颠地消失在拐角处。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巧克力奶茶，吸管已经戳进去了，喝了一半。

艺术节预选在周五下午。

礼堂里坐满了人，十六个班按照抽签顺序依次上台表演。赵小雨手气一般，抽到了第十五个，蒋芝芝他们班在第三个，宋霁在后台看到蒋芝芝的时候她正忙着和音响师确认背景音乐，两人只草草地打了个招呼。

宋霁在后台帮李璇检查麦克风，帮陈屿理了理领口，拍了拍张鸣的肩膀让他别紧张。韩晨在角落里做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是在背台词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叶驰坐在后台的折叠椅上，手里拿着剧本，但没有在看。他一直在看宋霁。

她穿着毫无特色的校服，最上面的那一颗扣子被解开了，头发扎起来，露出整张脸。没有化妆，嘴唇有一点点干。她看起来很普通，站在后台的灯光下，和任何一个忙碌的高中生没有区别。

但叶驰觉得她好看。

不是那种“啊她真美”的好看，是那种“我想一直看着她”的好看。

“三班准备！”工作人员探进头来喊了一声。

宋霁拍了拍手，把六个人聚到一起。“正常发挥就行。”她说，“不用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