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霁愣了一下。

叶驰的手没有收回去。

台下的掌声还在继续。有人开始注意到侧幕条旁边的宋霁，开始鼓掌的方向变了，从对着舞台变成了对着她。

宋霁站在侧幕条旁边，看着叶驰伸出的那只手。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走过去的。她只知道当她的脚迈出去的时候，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她没有出声，眼泪就那么无声地往下掉，顺着脸颊滴在校服的领口上。

她走到舞台上，走到叶驰旁边。

蒋芝芝在台下，掌声鼓得比谁都响。

她坐在十六班的位置上，两只手举过头顶拍，拍到手掌发红也不停。她和旁边的人说：“她是宋霁，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宋霁看到蒋芝芝在喊她，刘炜好像在吹口哨。

幕布缓缓合拢。

掌声被隔在幕布的另一边，渐渐变小，变成一片模糊的、温暖的嗡嗡声。宋霁站在幕布后面，把哭意憋回去。

幕布外面，工作人员在催下一个班做准备。幕布里面，七个人各自收拾着东西。没有人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只有他们七个人才能感受到的东西。不是兴奋，不是遗憾，是“我们刚刚一起做了件很重要的事”的那种沉默。

那种沉默不需要打破。

预选结果在周一上午公布。

三班的小品没有入选。

六个节目入围晚会，三班排第七。差一票。

王慧子在班里宣布结果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大家的努力我都看到了，没选上不代表不好，评委有评委的标准。”

李璇从后面戳了戳她。

“你没事吧？”

“没事。”

“真的？”

“真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璇、宋霁、韩晨、叶驰四个人坐在一桌。

李璇还在念叨预选的事：“我觉得我们比六班那个朗诵好多了，他们就是人多，二十个人往台上一站，声音大就能赢呗？”

“就是就是。”韩晨立马接茬。

宋霁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

叶驰坐在她对面，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宋霁忽然说：“下次不写这种了。写个搞笑的，肯定能上。”

晚自习下课铃响起没几秒，走廊上就迅速热闹起来。教室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从三楼到二楼到一楼，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依次暗下去，最后只剩走廊尽头那盏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

宋霁从教室出来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挡住灌进领口的夜风。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秋天的意思，风吹在脸上不冷，但凉。

蒋芝芝在三楼的楼梯口等她。

她靠在栏杆上，书包只背了一边的带子，另一条随意地搭在肩上。看到宋霁出来，她迎着她走了几步。

“我听说了。”蒋芝芝一把挽住宋霁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一万遍。她的声音比平时轻，没有那种大大咧咧的劲头了。

宋霁点了点头。

“我觉得评委瞎了。”蒋芝芝说。

宋霁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一点被朋友维护时才有的暖意。“可能吧。”

“但是我们班选上了。”蒋芝芝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我有好消息要宣布”的得意劲，“所以可能评委还是有点眼光的。”

宋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偏过头看蒋芝芝，蒋芝芝也在笑，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咧得很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恭喜啊蒋导。”

“到时候我要在台上听到你的欢呼声！”蒋芝芝忽然转过头，眼睛亮晶晶的，认真地看着宋霁。

那目光里有期待，有信任，有一种只有在十几岁的友情里才能看到的、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我需要你”。不是请求，不是要求，是陈述——我知道你会的，我只是想听你说一遍。

“肯定的。”宋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