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周,考完就是家长会。这是大家进入高中以来的第一次大型考试,三班每个人都憋着一股劲,一股我要比别人强的劲。
宋霁的桌面永远摊着三样东西——试卷、草稿纸、笔袋。水杯被挤到桌角,有时候一上午都想不起来喝一口。叶驰坐在她左边,两个人翻试卷的时间经常撞在一起,那声“哗啦”同时响起来的时候,谁都不会看谁,但那短暂的同步像是一种不用说话的默契。
艺术节预选之后,三班的小品虽然在年级里没选上,但不知道是谁把排练时的视频传了出去。视频拍得不算清楚,声音也有点杂,但叶驰念旁白的那段被人单独截了出来,在年级群里传了一圈。
“三班那个念旁白的男生是谁?”
这是那两天年级群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
宋霁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是在食堂。
她端着餐盘从窗口出来,李璇走在她前面,韩晨和叶驰跟在后面。四个人刚坐下,宋霁就感觉到有几道目光从不同的方向投过来。不是恶意的,是好奇的、打量的、带着一点“原来就是他啊”的那种。
那些目光落在叶驰身上。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面被午间的光照着。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额前的碎发快要碰到眉毛,他低头吃饭的时候,能看到后颈到肩膀之间那条利落的线条。他瘦了。比军训之后更瘦,下颌线比开学时分明了,颧骨下面的阴影深了一些,像一块被时间慢慢削薄的石头。眼下有一层浅浅的青色,不是熬夜的那种青,是那种睡够了但还是会有的、天生的薄薄的青色,像瓷器上故意做旧的那层釉。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颜色淡了,但线条更清楚了。
有人从旁边经过的时候,脚步明显慢了一下。一个扎低马尾的女生,端着餐盘走了过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开了,耳朵红得不像话。
宋霁看到了。
她低头吃饭,什么都没说。但她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她不愿意承认的念头——她知道叶驰好看。不是今天才知道,是早就知道了。但她一直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现在她发现,知道这件事的人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你偷偷藏了一颗糖在口袋里,以为只有自己知道,结果某天一掏口袋,发现糖不见了,而周围所有人嘴里都在嚼着什么。
“你觉不觉得最近有人在看你?”韩晨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对叶驰说。
叶驰没抬头。“没有。”
“有。”韩晨笃定地说,“刚才那个女生,走过去又回头看了你一眼。你别跟我说你没注意到。”
“那是看你的吧,”叶驰说,“你在年级群里不是挺有名的吗?”
韩晨在年级群里确实有名。月考之后,有人在表白墙发了一张他的照片——早操的时候拍的,他站在操场上,校服敞着穿,里面是一件黑色T恤,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但笑得很好看。那张照片下面跟了几十条消息,有人在问“这是几班的”,有人说“好帅”,有人直接圈了朋友说“你看这个”。
韩晨长得和叶驰完全是两个路子。他比叶驰黑,不是军训晒出来的那种黑,是天生的小麦色,他的眉眼浓,眉骨高,眼窝深,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往一边歪,那种歪不是刻意的,是天生的,但配合上他那双桃花眼,就变成了一种武器。他站在那里,不用说话,就让人觉得阳光应该打在他身上。不是因为他长得有多惊为天人,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被爱着长大的人才会有的东西——松弛。他不怕犯错,不怕出丑,不怕被人看。因为他的经验告诉他,不管他做什么,都会有人接住他。
这种松弛感,叶驰也曾拥有过。
“是吗?”韩晨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不承认,“也有可能哦~”
李璇在旁边差点笑出声。她咬着筷子,目光在韩晨和叶驰之间来回转了转,最后落在宋霁身上。宋霁在吃饭,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艺术节正式演出的那天晚上,礼堂坐满了人。
宋霁到得早,和李璇一起占了第三排正中间的位置。十六班的歌舞串烧排在第七个。灯光暗下来的时候,宋霁握紧了相机。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幕布拉开的时候,她一眼就找到了蒋芝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