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州的粮荒解了。
因尹皓的粮行配合官府稳定粮价,官府特意发布了嘉奖公告,衙役敲锣打鼓,从早到晚绕着正街,宣读公告。
老百姓在外面看热闹,内里的门道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梧州所有粮商都庆幸,自己打折卖掉手里的存粮,不然的话,也会被陆拾安拿着借据找上门来。
不错,各大粮商人人都违约,签了借据概不履行,可陆拾安只找了尹皓的麻烦。
要么低价卖粮,要么以囤积居奇之罪押入府衙大牢。
这本就是一条没有选择的路,李司晨假意撑了撑,便软了。他心想,反正不管好的名声,还是坏的名声,归根到底都是尹皓受着,他何必那么卖力地演出。
只是和陆拾安打过照面后,李司晨又止不住地开始胡思乱想。
而想来想去,还是纠结在林青身上。
李司晨回到小院,院子里只坐着林青一人,她手停在算盘上,眼睛望着虚空处,默默出神。
“阿桃怎么不在?”李司晨咳了咳,走到阴凉处坐下。
林青眨了下眼,目光缓缓地转到李司晨身上。
“陈青阳去府衙自首了。”
李司晨愕然,“他去自首什么?”
林青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还记得我们在丰阳县的时候,听说的那个骗粮案吗?”
李司晨点头。
“他就是那个骗粮的人……他去找陆拾安自首,把那些粮交了出来。”
“陈青阳……骗粮……”
“唉……是啊,他弟弟陈青柏就是年初被斩的那个粮长,他与弟弟长得九成像,乡亲们上当也不意外了。”
林青无心算账,啪地合上账本,看向李司晨。
“为何这样看我?”
“你没办法吗?”林青蹙着眉眼。
李司晨偏过头,“我能有什么办法。”
他写书的时候,根本就没有骗粮案的情节,陆拾安与黎家相斗只是因为黎家压榨百姓,还贱价收了官府的赈灾粮。他当时写的时候,隐隐觉得剧情少了点什么,可穿到书里,这种似是而非的空白处,竟莫名其妙地被填上了。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也在书写着这里的剧情。
林青撇嘴,拿起账本算盘回了屋。
不一会儿,出去打听消息的阿桃回来了,林青又着急地跑了出来。
阿桃急喘着,“不止陈青松,还有武馆的那些人都去了。”
“一帮傻子!”林青忿然,“陈青松去就算了,那些小的去凑什么鬼热闹!”
李司晨给阿桃倒了杯水,“慢点说。”
阿桃一口干掉,拍着胸口,“三天后,连同抢粮的暴民一同处死!”
“什么!”
阿桃垂头确认,“那个管刑名的魏柒说了,陈青松的行为搅动得一方百姓人心惶惶,是造成粮荒的罪魁祸首,所以要顶格处罚。”
顶格处罚,斩立决。
林青怔在那里,不知说什么好了。
“我这几日做些好饭食,去看看他们。”阿桃传完话,兀自坐在竹凳上,这才一点一点回过话里的意思,虽然她同那个陈青松不熟,可知晓一个活生生的人即将被砍头,她还是心中一紧,眼眶泛起了红。
还有那些武馆的人,最小的十三刚刚大她一岁。
林青推搡着李司晨,“你快想想办法呀!”
李司晨脑海翻涌,却是一丝头绪也没有,对于这些无中生有的事,无中生有的人,他真是一筹莫展。
林青哼了一声,站起身,“行,你只顾着你心里那人就行,其他人的死活爱谁谁呗。”
“林青!”李司晨去抓林青的手,却被狠狠地甩开,“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办,不是不想救人。”
林青没再言语,径直回了屋里,不过片刻,她换了一身男装出来。
“你干嘛去?”李司晨这次死死地抓住了林青手腕。
林青黑着脸,挣了几下,手依旧被攥着,她睨着李司晨,呛声,“我出去走走不行么?连出个门也要你同意?”
“你为什么这么大火气,我们坐下慢慢商量不行吗!”
“你安坐便是,我要出去,放手!”
“不放!”
“不放?不放我咬你了啊!”
李司晨沉下脸来。
“啊!”瞧着林青真的一口咬了下去,阿桃霎时叫了起来,“青青姐,你还真咬啊。”
林青是咬了,但没真的下狠劲,她松了嘴,唇瓣从李司晨的手背上离开,嗔怒着面容,“还不放?”
李司晨放了。
他瞧着林青唇边拉扯出的丝线,脑子里嗡地一下,回到了那个昏了头的晚上,他顿时心跳有点快,手刹时缩了回去。
林青瞥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她去了武馆,武馆门口坐着发懵的戚老二。
他说他有办法,三日后去劫法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