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还在发愣,目光落向眼前那道发着冷光的利刃之上。
明石见状,讽刺滑稽地笑出了声。
总是有这种可笑的弟子,妄想在师尊心里是有分量的。
哪怕都已经沦为垫脚石了,随时都能丢弃的血包,还甘心为所谓的师尊赴汤蹈火。
明石的笑,越来越悲凉可笑。
丹阳山这群人,倒是熟知磋磨弟子的手段。
越是冷待苛待,门下之人反倒越是一腔热忱,甘愿倾尽所有,至死不悔。
笑意渐渐变得狠毒荒诞,他手指一用力,绑在许诺四肢和脖颈的黑雾触手骤然拉紧。
许诺闷哼一声,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了。
他眯着眼睛看向路艳舟,嘴角的鲜血沿着下颌,一滴滴坠入潭中。
刺目的红刚触到漆黑水面,瞬间就被黑潭吞噬了,一丝红色都看不见。
诺大不着边际的深潭,宛如一张能吞尽所有的漆黑巨口,蛰伏在他们脚下。
路艳舟愣愣看着痛苦的许诺,握住剑柄的手止不住地颤动,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好难受好恨啊。
恨师尊,恨他,恨不得杀了他……
“动手啊。”明石厉声尖喝,“杀了他,杀了他,你就彻底自由了。”
路艳舟眼睫微颤,手中的剑一点一点往前移,直到彻底抵住许诺的心口。
利刃轻而易举地刺破被血染红的衣服,抵住心脏的皮肤上,好像只要用一点力,便可以把许诺捅穿。
但他始终没有再进一步,他发红的眼睛看着许诺。
眼前的是不再高高在上,不再用厌恶眼神看他的师尊。
他从来没想过也不敢想象,师尊在他面前会这么破碎狼狈又艳如明月。
可是……
他泛红的眼睛生出点点涟漪,就像从许诺湿衣砸下的水滴、下颌坠下的血滴,落到潭面荡开的涟漪。
他并没有想象的快意或者报复愉悦。
他只是在等,等师尊可能会跟他说的话。
还有,他想问师尊,为什么会收他为徒,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里选中了他。
又…为什么要那么讨厌他?
他哪里做错了吗?他可以改,他什么都可以改。
路艳舟微张唇,正要说话,一道冷淡沙哑的声音落下,打断了他所有思绪。
“路艳舟。”
许诺垂着眼,气息微弱,是过往那副疏离厌烦的师尊腔调,“我弃了。”
他遥遥望着明石,一字一句,完全破罐子破摔。
“今日起,他归你。”
路艳舟瞳孔猛地放大,浑身血液直接倒流。
师尊…师尊说什么?
系统:【……】
【副本任务三完成。】
听着完成任务的机械声,系统一脸无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哪有这么突兀插话的?前因后果半点铺垫都没有!
许诺才懒得搭理它,他都要烦死了。
明明路艳舟都要杀他了,还他妈地催个不停,催命似的。
舍弃男主路艳舟,拱手送给阴邪魔物——这样够拱手了吧,非得说出来?什么傻逼!
明石明显也没反应过来,懵了一瞬。
归他?谁归他了?
片刻后思绪才回神过来,看向路艳舟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怜悯可悲。
这场好戏可真超出他的预料呢,比他预想的要滑稽可笑得多。
在师尊的刺骨厌弃和明石肆无忌惮地看笑话中。
路艳舟只觉得身上好冷啊,眼睛也看不清了,一片雾蒙蒙的。
抵在许诺胸口的剑锋微微震颤,握剑的手控制不住地轻抖。
明明锋利无比,抖动的弧度依旧没有伤到许诺分毫。
他好像在克制,克制会伤到师尊的力道,克制他愚蠢的期待和痛苦。
慢慢地,路艳舟扬起一道灿烂的笑容:
“师尊,当初您为何要收我为徒?那么多人中,您又为何挑中了我?”
许诺闻言,视线再度落到他身上。
不知是不是明石放松警惕了,束缚他的黑雾触手松了一点,剧痛到窒息的肺里终于涌入了新鲜空气。
大口喘了几口气,泛青的面色稍稍缓回几分血色。
他夹紧眉头,心脏疼得要死,哪有心思管为什么要收路艳舟为徒。
他哪知道,反派想虐待男主有理由吗?
作者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不服干他/她去,别手下留情。
系统: 【……】
路艳舟见许诺还是不理他,反而身上那股讽刺的意味更加明显了。
发冷的身体犹如落进了冰山,每一寸血肉筋脉都被冻住了,冻得只要一掰便会碎成渣。
死寂僵持半晌,路艳舟喉头滚了滚,细碎的哽咽声破了出来:
“师尊,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收下我吗?”
说出来的那一刻,路艳舟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