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火在路艳舟通红的眼底跳跃,时而如海浪涌动、时而又似枯叶飞溅,满天火星子。
脸上结痂的伤痕,随火光明灭起伏,衬得他这张本就过分漂亮的脸,竟多了份硬朗大气的风骨,好似一夜之间长大了。
看了不知道多久,他抬起放在双膝上的下颌,慢慢卧倒在温热潮湿的地上。
蜷起身子,听着柴火噼啪轻响,缓缓闭上眼。
意识沉得很慢,像坠进深水里。
耳边噼啪的柴声渐渐远了,混上洞外风声的呜咽。
朦胧的意识之中,一抹五彩斑斓的星点砰然绽放。
是小时候与母亲去看的烟花。
睫毛轻微颤了颤,他没有睁眼。
烟花迅速消散,随之是漫天黑雾中,一道人影开始显现。
湿透的白色衣衫贴着身躯,墨色长发凌乱黏在脸颊与颈侧。
美得无与伦比,叫人生不出半点邪念。
路艳舟呼吸有片刻的停滞。
师尊,就那样被绑在那。
如高高在上、看不起任何人的月亮,终于坠入了污秽、臭气熏天也肮脏不堪的泥潭。
风卷来几粒滚烫的火星,落在离他衣袖旁边的泥土上,转瞬便灭了。
四下静得只剩呼吸。
他睁开眼,定定望着橘红的火焰,就这么一直看着,没有再闭上眼睛,直到天亮。
天光一点点从洞口渗进来,柴火燃成一堆炭烬。
路艳舟眼睫沉涩,一夜未合的双眼僵胀难受,眼圈泛着浓重青黑。
他动了动指尖,忍着浑身骨头的酸痛撑起身,踉跄着走向洞口。
早晨阳光照在他身上,他下意识眯起眼。
日光不算亮,却依旧刺得眼睛发酸。
身上那件破损嫁衣上,没了夜里火光的艳丽,只剩下暗沉发旧的红。
挺直僵硬的脊背,他抬眼望向丹阳山的方向。
晨雾还没有散尽,白茫茫裹着土丘。
看了很久很久。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踩过荒草,往旷野深处走,再也没有回头。
……
回到丹阳山的许诺,伤势虽重,可他本是峰主,灵力根基深厚。
加上凌成云这位好师兄倾力救治,又是喂丹药,又是渡输灵力,总算稳住了伤势,不过需静养一月有余才行。
日上三竿。
许诺感觉胸口疼得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撞击他胸腔。
疼得像是五脏六腑都要碎开,一口气没能接上,他身子猛地一颤,骤然弹起身。
“师尊!”一道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师尊您醒了!”
意识混沌的许诺,顿时怔住了。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声音,和……和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不是一样吗?!
他呆呆望过去。
别他妈告诉他,一切又从头开始了。
那他受的这些苦,还有那什么副本任务,不是白干了!!
满脸紧张担忧的韩琦,见他这副呆愣模样,心头一慌,“师尊。”
他快步上前,蹲在榻边,“师尊,您没事吧?是哪里还不舒服吗?”
他从没见过师尊这么虚弱的模样,尤其是凌师叔把人送回来时,那满身血痕触目惊心,瞧着像是已经仙去一样。
许诺盯着韩琦的脸,心口突突狂跳。
是韩琦,他的大弟子。
此刻他心绪彻底乱了,完全听不到韩琦在说啥。
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别告诉他,路艳舟还在那仙台跪着?他又得带着男主再去一次那什么白茆镇。
许诺要疯了,眼睛都气得瞪大了。
搞毛啊,都他妈一群神经病!
韩琦见他忽然睁大眼睛,神色异样,不由得更担心了,往前凑了半步:
“师尊?您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得厉害?弟子这就去唤凌师叔过来。”
许诺这下听到了,反射性一问,“唤谁?”声音还带着伤后的沙哑。
“凌师叔。”韩琦老实回道。
听见这个名字,许诺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像是卸下万斤重担,还好还好,没有…没有重来。
随即他抬着下巴,端起那副惯有的高傲冷漠,“退开些,别凑这么近。”
韩琦: “……?”
他傻眼了,师尊怎么变得这么快?莫不是伤着脑子了?
他没动,直直注视着许诺苍白的脸,一副担心不安的神色。
许诺: “……”
斜瞥韩琦一眼,眉梢微蹙,冷声道:“看什么?听不懂吗?”
韩琦心头一紧,连忙往后挪了一小步,却还是不肯完全退远,小声辩解:“弟子只是见师尊脸色不好,放心不下。”
胸口的剧疼终于翻涌上来,许诺捂着胸口,斥道:“慌什么。不过一点外伤,死不了。”
妈的,这一说话,还更疼了。
他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装得一副高冷师尊的模样,满是倨傲。
“可……”韩琦还想说什么。
“出去。”许诺不耐道。